她的话语冷静得近乎冷酷,剖析着利益得失,听得大乔心头微颤。
“那吴景守丹阳,可靠否?他毕竟是孙策亲舅。”大乔换了个话题,眉间忧色未褪。
“丹阳精兵,天下骁锐,岂能轻易予人?吴景老成,在丹阳素有根基,暂可稳定局面,此其一。其二,有他在丹阳,便是牵制孙策的一步妙棋,使其投鼠忌器,不敢妄动。其三,”小乔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吕蒙、陈武等年轻将领已奔赴丹阳军中,名为辅助,实为监军,亦是在历练他们,培植我乔氏嫡系。待他们成长起来,羽翼丰满,丹阳终究要牢牢握在我自家手中。”她的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大乔凝视着小乔,但见她眸中星火灼灼,竟比天上寒星更亮,更冷,更坚定。她知道,眼前之人,早已不是需要呵护的娇弱妹妹,而是执掌生杀、谋划江东之庐江乔氏的真正主宰。一种混合着骄傲、心疼与些许陌生的情绪在她心中涌动。
小乔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曹操赏青鸾车服,是明褒实贬,更是提醒我莫忘‘本职’,想将我支往北方,远离江东根基。可惜,他打错了算盘。这身袍服,是枷锁,亦是阶梯。”她转而望向北方,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屋宇,落在了遥远的许都,“眼下,需先彻底消化庐江、丹阳,西图豫章,南抚山越,站稳脚跟,取回本该属于我乔家的一切!”
姊妹二人不再多言,只是凭栏静立,任由清冷的月色浸染庭阶。远处,军营刁斗声隐约可闻,夹杂着工匠连夜赶制军械的敲击声,一声声,一下下,敲碎了夜的宁静。这座刚刚易主的府邸,乃至整个江东,都在一种无声的悸动与暗流中,酝酿着更大的风暴。
第三折 丹阳新政 潜流暗涌
数日后,朝廷敕封的诏书尚未抵达,但吴景已持着小乔以“并州牧、司隶校尉”名义签发的文书,前往丹阳郡治所宛陵上任。
太守府前,郡中大小吏员、地方豪族代表列队相迎,神色各异。有敬畏,有好奇,有审慎,更有隐藏在恭敬下的不服与抵触。吴景一身太守官服,面色沉静,心中却是波澜起伏。他深知此职如坐火山,一边是强势的新主乔氏,一边是雄心勃勃却暂受挫折的外甥孙策,还有盘根错节的丹阳本地势力。
他上任后,首先依靠旧部门生稳定郡政,清点府库,整饬城防,安抚降卒。对于庐江方面的要求,无论是军需补给,还是人员调动,皆按制输送,不敢有丝毫懈怠,姿态放得极低。
与此同时,乔羽在庐江也以血战陆堡、攻克宛陵的老卒为骨干,大量招募流民青壮,编练新军,日夜操练。鲁肃总揽后勤民政,开辟屯田,兴修水利,整顿吏治,抚恤伤亡,庐江境内竟呈现出一派罕有的、乱世中难得的勃勃生机。
小乔坐镇后方,运筹帷幄。特意召见吕蒙、陈武二人。
校场旁,看着两位年轻将领操练士卒,小乔眼中露出一丝嘉许。“丹阳新附,人心未附,根基未稳。你二人自追随于我,忠诚勇毅,我已深知。”她声音清晰,落入吕蒙、陈武耳中,令他们精神一振。
“可愿为我分忧,赴丹阳军中,助吴太守整训士卒,亦借此良机,磨砺自身,习战阵之道,通兵法之要?”
吕蒙、陈武闻言,大喜过望,他们深知此乃独当一面、积累功勋与资历的良机,立刻抱拳慨然领命:“蒙(武)必竭尽全力,不负主公信任!”
临行前,小乔各赠他们炎帝庙宝剑一柄,刀身寒光凛冽。她嘱托道:“丹阳兵悍,民风彪悍,当以诚待之,以威服之,更要以智驭之。你等既为我乔氏臂助,亦当自重自强,勤学不辍,莫负期许。”
“诺!”二人叩首领命,感受到的不仅是信任,更是沉甸甸的责任。次日,他们便率领部分庐江精锐,奔赴丹阳。此举明为辅助吴景,实含监军、渗透之意。吴景心知肚明,却也只能笑脸相迎,妥善安置。
一时间,江东格局因小乔的连环手段而悄然生变。乔氏据庐江、丹阳两大要郡,势压群伦,风头无两。孙策困守吴郡未定,内有山越牵制,外有乔氏威慑,不得不暂敛锋芒,积蓄力量。而北面的袁术在寿春闻讯,先是大骂孙策无能,竟让乔氏坐大,随即对迅速崛起的乔氏更为忌惮,加紧调兵遣将,布防历阳一带,严密防范庐江兵锋北向。
宛陵城头,新任丹阳太守吴景登楼远眺,但见长江如练,舟帆点点,远山如黛,云霭苍茫。想起甥儿孙策的勃勃抱负与眼前困局,再思及手中这来之不易却又烫手无比、处处受制的权柄,不由得发出一声混杂着无奈与忧虑的长叹。这江东的天,因舒城一怒,因一女子之智之决,已彻底变了颜色。
第四折 青鸾初振 剑指来日
这一日,庐江校场,旌旗蔽日,刀枪如林。万军集结,鸦雀无声,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天地。
高台之上,乔羽顶盔贯甲,威风凛凛。小乔依旧一身玄衣素裳,立于其身侧,虽无甲胄在身,但那清冷的目光扫过全场,竟比万千兵戈更令人心凛。
吉时已到,鲁肃上前一步,朗声宣读许都诏书(虽未至,但仪式照行),以及乔氏内部的任命:正式宣告乔羽领庐江太守,吴景领丹阳太守,并擢升吕蒙、陈武等一批有功将领。
小乔缓步上前,立于猎猎旌旗之下,接受万千将士狂热而敬畏的目光洗礼。她从侍从手中接过那套象征着朝廷旌赏、华美非凡的青鸾衔印车服,并未即刻更换,只是双臂高擎,示与三军。
“此,乃朝廷旌赏,亦是我等为国戮力、血战沙场之证!”她清越的声音借助内力,清晰地传遍校场每一个角落,敲击在每一位士卒的心头,“然,功名非终点,江东犹未靖!陆氏血债虽偿,舒城之辱未雪!四方豺狼环伺,黎民翘首以盼!诸君!可愿再砺锋刃,随我乔氏,匡扶汉室,靖清寰宇,在这乱世之中,打下一个太平基业?!”
“愿随主公!愿随女公子!匡扶汉室!靖清寰宇!”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冲天而起,直震九霄,兵戈顿地之声如雷鸣滚滚,大地为之震颤。这声音里,充满了对力量的崇拜,对未来的憧憬,以及对台上那道玄色身影的无条件信服。
仪式既毕,回到已彻底掌控的太守府中。小乔方于镜前,由大乔帮着,试穿那套青鸾衔印的华服。青锦为底,光泽内敛,金线绣出的青鸾展翅欲飞,形态灵动,口衔的银印代表着显赫的官秩。衣衫上身,端庄华贵,威仪自生,竟与她清冷的气质奇异地融合在一起,仿佛她天生就该穿着这样的服饰,立于万人之上。
窗外,寒风呼啸,掠过庭院中光秃的枝桠,发出呜咽之声,预示着严冬将至。然而,在这冰冷的季节里,一场席卷天下的烈火,已自这淮南之地,自这位玄衣青鸾的少女心中,悄然引燃。
青鸾既振翼,其势,必将凌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