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淮南风雨(1 / 2)

长江的波涛裹挟着初冬的凛冽,日夜不息地咆哮着拍打江东岸壁,卷起千堆雪。

就在周瑜、陈登等人于下邳城中行那金蝉脱壳的险招,自曹操虎口下夺出陈宫、高顺之际,淮南之地,另一场关乎气运兴衰、更为诡谲复杂的风暴亦在酝酿激荡,其核心,正是那僭号称帝、却已日暮途穷的仲氏“皇帝”袁术。

第一折 玉殒香消,宫闱暗斗失仁心

袁术强行披上皇权外衣的宫阙,终究难掩其根基虚浮所透出的颓靡之气。丝竹管弦日夜不休之下,是日益空虚的府库和渐生怨怼的民心。

近日,冯方女因得袁术青睐。容色绝丽,更兼性情温婉,不带淮南女子的秾艳,反有几分中原女子的清雅。独得袁术专宠。恩宠愈隆,嫉恨愈深。袁术那些久被冷落、或是仅凭家世维系地位的妻妾夫人,在看似一团和气的宫墙之内,早已织就了一张恶毒而隐秘的罗网。

一个秋雨绵绵的午后,冯夫人受邀至御花园赏那最后的秋菊。池边湿滑,众人簇拥间,不知是谁在背后悄然使力,只听一声惊呼,那抹倩影便已坠入冰冷的池水中。侍从慌忙打捞,救起时已是芳魂渺渺,香消玉殒。现场只留下一只挣扎时脱落的绣鞋,孤零零地躺在泥泞中。

袁术闻讯赶来,眼见昨日还巧笑倩兮的美人已成毫无生气的躯壳,顿时龙颜大怒。然内侍宫人众口一词,皆言冯夫人近日常对花垂泪,似有思乡之情,加之雨滑石苔,不慎失足,实属意外。

袁术虽觉痛惜蹊跷,却不愿、也无力深究这宫闱深处的阴暗。他或许心知肚明,却选择了掩盖,下旨以夫人之礼厚葬,陵墓规制竟逾越常例,陪葬之金玉珠宝颇丰,试图以这死后的极致哀荣,弥补生前的亏欠,亦或是借此安抚自己那丝不愿正视的愧疚与无力。

此事虽被强行压下,然宫墙岂能完全密不透风?消息隐约传出,淮南士人私下皆摇头叹息:“内帷不修,冤屈不明,纵有冠冕,岂是帝王之相?” 袁术失德之名,不胫而走。

第二折 江东狮吼,决裂秣马展旌旗

冯夫人之死的详情,连同袁术那掩耳盗铃般的厚葬,终究通过隐秘渠道,传到了江东吴郡。孙策得闻,并未立即发作。他屏退左右,独自立于堂前,望着庭中在寒风中依然挺立的青松,胸膛剧烈起伏。良久,他猛地一掌击在廊柱之上,发出沉闷一响。

“国贼!昏君!” 他从齿缝间挤出这两个词,声音低沉却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他本就对袁术僭越称帝之行径深恶痛绝,视其为玷污汉室江山的逆臣,如今更添其宫闱混乱、昏聩不仁的佐证,新仇旧恨,瞬间点燃了他那颗刚烈之心。

他不再犹豫,当即返回书房,屏气凝神,亲自挥毫。墨迹淋漓,字字如刀,一封措辞极其激烈的檄文顷刻而就。信中直斥袁术“背弃汉室,秽乱内帷,宠溺奸佞,残害忠良,失人君之体,绝臣子之义”,将其僭越、昏聩、失德之罪状一一罗列,最后宣告:“自即日起,策与袁术,恩断义绝,划地而治,再无瓜葛!凡我江东子弟,皆以讨逆为己任!”

使者怀揣这封如同战书的檄文,快马加鞭直送淮北袁术手中。

决裂既成,兵戈随之。孙策用兵,向来雷厉风行。他深知丹阳乃战略要地,不容有失,即刻命表兄徐琨率五千精兵,星夜兼程,直驱丹阳。与丹阳吴景共同驱赶袁胤。徐琨亦是沙场骁将,麾下士卒如狼似虎,几乎兵不血刃,便将袁术所任的丹阳太守袁胤驱逐出境。同时,令族弟孙辅引兵八千,屯驻厉阳要隘,深沟高垒,构筑起一道坚实的防线,以防袁术狗急跳墙,挥师南下报复。

而周瑜的运筹之功,于此际愈发凸显。他的目光并未局限于战场。在他的精心策划与暗中联络下,原本因种种原因仍依附袁术的孙贲,审时度势,看清了袁术的穷途末路与孙策的如日方升,毅然斩杀袁术监军,率本部万余兵马,浩浩荡荡渡江来投孙策。此举不仅大大增强了孙策的军事实力,更在政治上沉重打击了袁术。

更令远在并州的小乔获悉后倍感欣慰的是,她的三叔乔蕤,这位久在袁术军中,亦在此关键时刻,他巧妙地利用袁术军内部混乱,冒着风险,辗转抵达庐江,与坐镇此处的二哥乔羽顺利汇合。

乔氏一族的核心力量,历经分散波折,终在江东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上重聚。乔羽设宴为三弟接风,兄弟二人把酒言欢,谈及淮南局势与家族未来,皆感慨万千。

第三折 丹阳烽烟,智勇双全破山越

袁术接连失地折将,袁胤被驱逐了,孙贲叛离,乔蕤出走,犹如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这位“仲家皇帝”的脸上,使其恼羞成怒,却又不敢立刻与势头正盛、兵锋锐利的孙策全面开战。

于是,阴损之计随之而出。他采纳谋士建议,暗中派遣心腹,携重金玉帛,潜入丹阳山地,笼络当地势力最大的宗帅祖郎。

祖郎其人,彪悍勇猛,熟知丹阳地理,麾下聚集了大量不服王化的山越部众,历来是地方一霸。袁术的使者许以高官厚禄,并煽动道:“孙策小儿,外来之虎,欲夺我丹阳基业,压榨我等乡人。若公能振臂一呼,联合诸部,共击孙贼,事成之后,丹阳太守之位,非公莫属!”

祖郎本就对孙策势力进入丹阳深感不安,得此诱惑,野心勃发。他利用自己在山越各部中的威望,四处联络,夸大孙策的威胁,许诺共享财富。

很快,数支较大的山越部落被其说动,集结兵马,与祖郎本部合流,一时间,丹阳、庐江等地烽烟再起。山越兵依仗对地形的熟悉,神出鬼没,时而袭击官道粮队,时而骚扰边境村落,甚至围攻小县城池,声势颇大,使得江东后方为之震动。

军情急报传至吴郡,孙策闻报,剑眉倒竖。他深知此乱若不迅速扑灭,必将酿成大患,动摇根基。“癣疥之疾,亦足溃堤!我当亲征,犁庭扫穴!” 他留下张昭等人镇守后方,亲自点起两万精兵,以韩当、黄盖为副将,浩浩荡荡开赴丹阳,直扑祖郎主力所在。

孙策用兵,兼具勇略。他并不急于寻求决战,而是首先稳扎稳打,清除外围,步步为营,压缩祖郎的活动空间。几番试探性的交锋,孙策身先士卒,手持古锭刀,胯下骏马如龙,冲阵斩将,勇不可当,极大鼓舞了士气。祖郎部队虽悍勇,却缺乏严整纪律,在孙策指挥若定的精锐之师面前,连连受挫,被死死压制在丹阳西部山区,难以向外蔓延。

与此同时,另一路战场由周瑜主导。他总督庐江兵马,负责清剿响应祖郎、窜入庐江郡内的山越各部。周瑜用兵,更重谋略与攻心。他并未立即大军压境,而是首先广布斥候,摸清各路山越的兵力、首领、据点以及彼此关系。

军中大帐内,油灯明亮。周瑜指着悬挂的地图,对麾下诸将分析道:“山越之患,在于其聚散无常,依仗地利。强攻虽可胜,然伤亡必大,且难以根除,易成痼疾。我意,分化瓦解,擒贼擒王,剿抚并用。”

他任命太史慈为先锋,因其神射可于万军中取敌首级,足以震慑蛮夷。又命陈到统领精锐白毦兵为游击,周泰、蒋钦各率本部,听候调遣。

战事伊始,太史慈便展现出其绝世骁勇。一伙数千人的山越部队正围攻一处坞堡,太史慈率千骑驰援。他远远望见敌阵中一名头戴雉羽的首领正在指挥,当即取弓搭箭,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只听一声凄厉破空,那羽箭竟跨越近两百步之遥,精准无误地洞穿了那首领的咽喉!山越军见状,骇然失色,顿时大乱。太史慈乘势掩杀,千骑如虎入羊群,将其击溃。

周泰作战,更是悍不畏死。一次遭遇战中,他所在部曲被数量占优的山越兵分割包围。周泰脱去甲胄,赤膊提刀,咆哮着杀人敌阵,刀光闪处,血肉横飞,身被十余创,仍奋战不休,其状如疯虎,吓得山越兵肝胆俱裂,纷纷退避。蒋钦则稳重得多,善于结阵而战,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地清除山越据点。

陈到心思缜密,率精兵翻山越岭,专司奇袭山越粮草囤积之地和老弱妇孺聚居的山寨,迫其回援,疲于奔命。

在军事打击的同时,周瑜的“抚”策亦同步进行。他下令,对被俘的山越士卒,不妄加杀戮,给予饮食,甄别后,愿降者编入军中或安置屯田。他亲自撰写檄文,晓谕四方,言明孙策将军只诛首恶祖郎,胁从不问,凡愿归顺之山越部落,可保全性命,并视其人口多寡,划给山林田地,使其安居乐业,甚至允其头领至军中为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