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将军何事?”小乔上前问道。
韩当面带忧色:“听闻子义病重,特来探视。如今军中疫症横行,每日病亡者不下十数人。长此以往,不需曹军来攻,我军自溃!”
“将军有何高见?”
韩当环视众人,压低声音:“实不相瞒,孙权处传来消息,曹丞相差人送来书信,言若愿降,可不咎既往,保江东文武各安其位。如今疫症肆虐,天意昭然……不若……”
“不若投降?”小乔接过话头,声音骤冷如冰。
韩当被她目光所慑,一时语塞。
小乔扫视众将,一字一句道:“曹操作《让县自明本志令》,自称‘设使国家无有孤,不知当几人称帝,几人称王’,其野心昭然若揭。今日许以高官厚禄,他日鸟尽弓藏,诸位可有善终?且曹操报父仇屠徐州,坑杀降卒,此类事少么?”
她上前一步,继续道:“疫症虽凶,可防可治。一旦降曹,江东六郡尽归他人,百姓沦为鱼肉。诸君皆是江东子弟,忍见父老乡亲受北方铁蹄践踏否?”
众将默然。此时周瑜匆匆赶来,显然已得消息。他站到小乔身侧,朗声道:“韩将军忧心疫症,情有可原。然大战在即,动摇军心者——斩!”
最后一声厉喝,震得众人心头俱颤。
韩当面红耳赤,拱手道:“都督息怒,末将也是一片忠心……”
“你的忠心,留着对付曹军。”周瑜语气稍缓,“疫症之事,本督已有对策。箭矢已足,只待天时。传令全军:坚守营寨,防疫治病,敢言降者,军法从事!”
众将领命散去。
周瑜转向小乔,低声问:“子义如何?”
小乔摇头:“情况不妙。更麻烦者,若他挺不过去……庐江军恐生变。”
“孙权那边……”
“张昭等人定然借疫症大做文章。”小乔拭泪,神色坚毅,“需稳住军心,筹备火攻;全力救治病患,尤其是子义将军。”
周瑜握住她手:“辛苦夫人了。”
“夫妻一体,何言辛苦。”小乔勉力一笑,“只盼天佑江东。”
第四折 将星陨落
此后数日,江东军营陷入双线苦战。小乔亲自指挥隔离制药,招募郎中,甚至向道观佛寺求助。然而疫症凶猛,死亡日增。最令人心焦者,太史慈病情持续恶化。
第七日深夜,忽闻马蹄疾驰。一亲兵滚鞍下马,跪地哭道:“主公!将军……将军不行了,想见主公最后一面!”
小乔翻身上马,直奔庐江军营。
营中灯火通明,却死寂无声。军士们自发聚在大帐周围,许多人跪地祈祷,泣不成声。
小乔冲入帐内,但见太史慈面如金纸,气息奄奄。周瑜已在一旁,紧握其手,虎目含泪。
“子义……”小乔来到榻前。
太史慈缓缓睁眼,见是她来,嘴角扯出一丝笑意:“主公……来了……”声若蚊蚋,“慈……不能再征战了……”
周瑜哽咽:“子义休要胡说……”
太史慈摇头,艰难举了举手手无力垂下,令牌滚落榻边。
帐内外,恸哭声震天动地。
一代名将,未战死沙场,竟亡于疫症,时年四十有一。
小乔泪如雨下,却知此时非悲伤之时。她强忍悲痛,起身出帐,面对跪了满营的将士。
“将士们!”她声音清亮,压过哭泣,“如今将军不在了,庐江军魂不能散!你们是太史子义将军一手带出来的兵,岂能在疫症前低头,在曹军前退缩!”
众军士抬头,眼中燃起火焰。
“将军之死,罪在疫症,更在江北曹军!”小乔指向北方,“若非曹操南侵,大军何需集结江夏?若不集结,疫症何至蔓延?子义将军实是死于曹贼之手!”
“报仇!报仇!报仇!”怒吼声震彻云霄。
小乔继续道:“现下要做三件事:第一,严格防疫,不能再有兄弟枉死;第二,刻苦操练,随时迎战;第三,相信周都督,火攻之计将成,必为子义将军报仇雪恨!”
军心渐稳,然小乔知道,此不过权宜之计。
第五折 暗夜定策
当夜,周瑜在帅帐召集紧急军议。韩当等将领齐聚,气氛凝重如铁。
韩当率先开口:“都督,太史将军病逝,军心震动。如今疫症未除,每日仍有将士死亡。末将以为……当暂缓战事,退守江东,从长计议。”
“退守江东?”徐庶冷笑,“韩将军以为,曹操会给我等时间休养生息么?一旦退却,曹军必趁势渡江,届时长江天险尽失,江东何以自保?”
“然如今战力折损,如何迎战?”另一将领质疑。
周瑜缓缓道:“疫症虽凶,却非无解。据观察,严格隔离者,病亡率大减。小乔主公所设防疫之法,已初见成效。只要坚持半月,疫症可遏。”
“半月?”韩当摇头,“曹操会给半月时间么?”
众将疑惑。
周瑜起身,目光如炬扫视众将:“此战关乎江东存亡,没有退路。诸君若惧,现在可卸甲归田;若留,便与我周瑜血战到底!”
帐中死寂片刻。韩当等人面面相觑,终于齐齐抱拳:“愿随都督死战!”
军议散后,周瑜独留帐中。
“天意难测,但人事需尽。”小乔握住他手,“公瑾,知你压力如山。然你是江东支柱,你不能倒。”
周瑜苦笑:“有时真羡慕曹操,兵多将广,粮草充足。而我……连将士健康都难保全。”
“曹操有他的优势,我等有我等的。”小乔凝视他,“我等有长江天险,有熟悉水战的将士,有誓死保家的决心。更重要的是……”她声音转柔,“公瑾,你有我。没有江东,我们去并州。”
周瑜动容,将她揽入怀中:“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第六折 雾锁长江
夜深人静,江风穿寨而过,带着寒意与药味。江北曹营灯火依旧连绵,仿佛一头蛰伏的洪荒巨兽,随时可能扑来。
而南岸,在疫症与死亡的阴影下,江东军仍在苦苦坚持。病帐中,有人与高热抗争;江岸边,有人在严格防疫下操练水战;工营内,有人连夜赶制火箭火船。
小乔走出帅帐,遥望江北。雾又起了,丝丝缕缕,与那夜草船借箭时一般浓重。
她想起太史慈临终的眼神,想起病帐中将士的呻吟,想起周瑜眉间化不开的忧色。
这场仗,必须赢。
非为功业,非为青史留名,而是为那些信任他们的将士,为江东的父老乡亲,为每一个在疫症中逝去的生命。
草船借箭已成佳话,然背后的代价与压力,唯有亲历者知晓。
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此时忽有亲兵来报:“主公,江上发现曹军哨船,似在探查我军虚实。”
小乔眸光一冷:“传令各营,加强戒备。凡有敢擅闯水域者,箭矢伺候——就用曹军送来的箭!”
“得令!”
长江浩浩,雾气茫茫。两岸战云密布,杀机暗藏。
而在生死存亡之际,总有人选择坚守,总有人愿以血肉之躯,筑起家园的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