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刘备占荆南(1 / 2)

第一折 病榻定策

腊月廿八,江陵水寨。中军大帐内药气浓烈,青铜炭盆里银炭烧得正旺,映得周瑜苍白如纸的面容时明时暗。他斜倚锦榻,每一声咳嗽都牵扯胸膛剧烈起伏,袖口隐现斑斑血渍,似雪地落梅。小乔手中捧着的青瓷药碗已换了三遍,汤药温了又凉,凉了再温。

“公瑾,我们必须回庐江。”她声音虽轻,却如玉石相击,字字斩钉截铁。

周瑜闭目喘息良久,胸腔里像是装了个破风箱,呼啦作响。许久,他才哑声道:“江陵新下……南郡未稳……曹仁虽退,犹在当阳虎视……此时撤军,岂不前功尽弃?”

帐帘“哗啦”一声掀起,带进一股寒气。吕蒙、甘宁、程普三将联袂而入。

吕蒙单膝跪地,膝盖砸在青砖上“咚”的一声:“都督,末将已清点完毕。赤壁之战后,我军能战之兵……”他喉结滚动,“不足三万。”

“多少?”周瑜猛然睁眼,那双曾经清亮如星的眸子此刻布满血丝。

“两万八千七百人。”甘宁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传来,“其中伤者过半。末将本部三千锦帆锐卒,如今能披甲者……”他咬了咬牙,“不足八百。”

程普老将抱拳手背青筋暴起:“冀州军阵亡七千,重伤一万二千;幽州军阵亡八千,重伤八千。并州军虽建制尚存,如今能策马冲锋者不过两万。”他顿了顿,声音发涩,“各军粮草、箭矢、战船损耗……皆过半。”

帐内死寂,唯闻炭火“噼啪”爆裂声,像是在为疲惫之师敲着丧钟。

小乔起身走至沙盘前,指尖划过长江蜿蜒的曲线:“曹操虽败,然襄阳、樊城、江夏北岸仍在曹军之手。刘备坐拥荆南四郡,兵锋正盛。我若强留江陵,需分兵守城、御北、防西,两万疲兵如何支撑?”

她转身,目光如寒刃扫过诸将:“更紧要者——”她走回榻边,握住周瑜冰冷的手,“公瑾之伤,非静养不能愈。江陵地处要冲,战事随时再起,岂是养病之地?”

周瑜欲言,忽一阵剧咳,竟呕出半口暗红血块,溅在锦衾上触目惊心。医官疾步上前把脉,手指搭上腕脉不过三息,面色骤变:“都督肺脉已伤根本,若再劳心劳力,恐有性命之虞!”

“听到了?”小乔眼圈微红,握他的手却坚定有力,“你若不在,我要这南郡何用?要这江东何用?”

四目相对,周瑜在她眼中看到不容动摇的决意,良久,他终是缓缓点头,每一个动作都似有千钧重:“依夫人之见,何时动身?”

“三日后。”小乔转向诸将,声音恢复清冷,“吕蒙率五千兵留守江陵,深沟高垒,只守不攻。甘宁、程普随船队护送公瑾回庐江。其余各部——”她顿了顿,“并州军北归河内休整,幽州军回渔阳,冀州军返邺城。”

“诺!”三将领命,甲胄铿锵声中退出大帐。

帐中只剩二人。炭火将熄未熄,映得周瑜脸上有了些许血色。他忽轻笑,笑声沙哑:“夫人行事,愈发有雄主之风了。”

小乔为他掖好被角,指尖拂过他鬓边早生的华发,轻声道:“我只知,若没了你,这乱世于我……再无颜色。”

窗外,北风卷起残雪扑打帐帘,江涛呜咽如诉,似在吟唱一曲未尽的乱世悲歌。

第二折 长沙之战

同一时节,荆南大地上,另一场征战正酣。

刘备率军两万五千,自江陵南下。中军大帐内,诸葛亮羽扇轻摇,面前荆南四郡图卷,羊皮纸边缘已磨损起毛。

“主公请看。”他羽扇点向图卷南端,“零陵太守刘度,乃汉室宗亲,性懦而多疑,遇事举棋不定;桂阳太守赵范,出身寒门,靠贿赂得官,贪财好利;武陵太守金旋,西凉旧将,董卓余党,刚愎自用,惯使蛮力;长沙太守韩玄……”

他顿了顿,羽扇在长沙城位置画了个圈:“此人坐镇长沙二十载,把城池修得铁桶一般,城高四丈,外砌三层青石。麾下老将黄忠,年过六旬仍能开三石强弓。更有魏延为校尉,此人骁勇,然性傲难驯。此二人若用得好,可抵万军。”

关羽丹凤眼微眯,左手轻抚长髯:“军师之意,先取长沙?”

“非也。”诸葛亮微笑,羽扇在零陵位置轻轻一点,“当先取最易者零陵。刘度胆怯如鼠。遣一能言善辩之士往说,可不战而下。”

刘备抚掌,面上风霜之色稍缓:“何人可往?”

“简雍简宪和,机辩无双,嬉笑怒骂皆成文章,可当此任。”

三日后,零陵城外。

简雍青衣纶巾,乘一辆无篷牛车,吱呀吱呀行至城下。守军弓弩齐指,箭镞在冬日惨淡阳光下泛着寒光。他面不改色,仰头高呼,声音清亮如钟磬:“汉左将军、宜城亭侯、领豫州牧刘皇叔使者简雍,求见刘太守!”

城头一阵骚动。片刻后,城门“嘎吱”开了一缝,仅容一人通过。简雍整了整衣冠,昂然而入。

太守府中,刘度在堂前来回踱步,踩得青砖咚咚作响。见简雍至,急问:“刘皇叔真要取零陵?”

简雍面带微笑:“非取也,乃借道。皇叔奉衣带诏讨贼,今曹操北遁,荆南未靖。零陵乃汉家疆土,太守乃汉室宗亲,何分彼此?”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奉上,“此乃皇叔手书:若太守愿助王师,必表奏朝廷,永镇零陵。”

刘度展卷细阅,手微微颤抖。信中辞气恳切,又许以重诺。他环视堂下:郡丞缩着脖子,都尉低头看靴,长史捻须不语想,显然无人愿战。

“罢了……”刘度长叹一声,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开城,迎皇叔。”

腊月三十,零陵城头“刘”字大旗升起。刘备兵不血刃,得粮五万石,兵三千。

第三折 桂阳奇谋

正月初八,桂阳地界山道崎岖。

赵范在府中听闻零陵已降,连召部将商议。郡尉陈应献策,此人三角眼、鹰钩鼻,一看便是阴险之辈:“太守,刘备兵锋正盛,不可硬抗。不如诈降,待其入城,伏刀斧手于屏风后,掷杯为号,杀他个措手不及!”

正议间,忽有哨兵连滚爬进来报:“太守!城外有军至!”

赵范登城观瞧,倒吸一口凉气,但见旌旗猎猎,当先一将黑面虬髯,豹头环眼,正是张飞!身后军马不过三千,却队列严整如刀切斧劈,杀气腾腾直冲云霄。

“燕人张翼德在此!”张飞声如炸雷,震得城头瓦片簌簌作响,“赵范小儿,开城投降,饶你不死!若牙崩半个不字,俺踏平你这鸟城,鸡犬不留!”

赵范冷汗涔涔,后背衣衫尽湿。正要答话,旁侧忽有一将高呼:“末将愿出战!定斩张飞首级献于帐下!”

说话者乃鲍隆,桂阳第一猛士,身长九尺,膀大腰圆,使一对六十斤铁戟,有万夫不当之勇。赵范大喜:“若得将军建功,赏千金,封偏将!”

城门“轰隆”开处,鲍隆率五百精骑冲出。

张飞在阵前哈哈大笑,声震四野:“来得好!”挺丈八蛇矛迎战。两马相交,只一合——蛇矛如黑龙出海,快得只见一道乌光,“噗嗤”一声直刺鲍隆咽喉!

鲍隆瞪大双眼,手中铁戟才举到一半,尸身已栽落马下,鲜血喷出一丈多远。五百骑骇然失色,发一声喊,四散奔逃。

张飞纵马至城下,丈八蛇矛指城,矛尖血珠滴滴答答:“还有谁?!”

赵范腿一软,几欲瘫倒。陈应咬牙:“太守勿忧,某有一计……”

当夜,桂阳城头挂起三面白旗。赵范遣心腹至张飞营中,言辞恳切:“我家太守愿献城,更有一事相求——太守之嫂樊氏,年方二八,有国色,欲许配刘封将军。若成此姻,桂阳、刘备军结秦晋之好,岂不美哉?”

使者巧舌如簧,说得天花乱坠。张飞粗中有细,闻此言勃然大怒,一脚踹翻案几,酒肉撒了一地:“狗贼!敢辱我侄儿!”当即绑了使者,驰报中军。

刘备得报,笑谓诸葛亮:“翼德竟也知用智了。”

诸葛亮羽扇轻摇,眼中闪过笑意:“此必诈降。可令刘封将计就计。”

次日,刘封率百骑至桂阳城下。这青年将领年方二十,银甲白袍,胯下白马如雪,眉目间颇有刘备年轻时的英气,又有关羽的沉稳。赵范果然亲自出迎,并引樊氏出见。

那樊氏确实美貌,云鬓花颜,身段婀娜,一出场便引得众军士侧目。然刘封目不斜视,只拱手道:“军务在身,不谈私事。”

宴设太守府正堂,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赵范频频劝酒,陈应侍立一旁,手按剑柄。刘封佯装酣醉,实则眼观六路。忽见屏风后人影晃动,心中冷笑。

果然,陈应忽掷杯于地,“啪嚓”脆响!两侧屏风后杀出三百刀斧手,明晃晃的钢刀映得满堂生寒!

“杀!”陈应急喝。

刘封早有防备,灵宝长剑“沧啷”出鞘,如白龙翻江。他虽年轻,剑法却得刘备真传,又经沙场磨砺,此刻施展开来,剑光如匹练纵横。第一个冲来的刀斧手被一剑贯胸,第二个被削去半边脑袋,第三个、第四个……连斩七人,不过眨眼工夫!

堂中血肉横飞,惨嚎不绝。刘封剑势不减,直取赵范。陈应急挺枪来救,枪尖颤出三点寒星,分取咽喉、心口、小腹。

刘封不避不让,长剑一绞一拨,“叮叮叮”三声,竟将枪尖尽数荡开,顺势反手一剑,快如电光石火,“噗嗤”贯穿陈应胸膛!

“降者不杀!”刘封厉喝,剑尖滴血。

残余刀斧手见主将已死,纷纷弃刀跪地。半个时辰后,桂阳城头换上“刘”字大旗。清点府库,得金三万斤,粮八万石,降卒四千。刘封这一战,勇猛果决,军中皆赞:“少将军有当年长坂雄风!”

第四折 武陵血战

正月廿二,武陵山区风雪交加。

金旋据险而守,在壶头山设寨三重,依山傍岩,易守难攻。此人西凉出身,惯于山地战,令士卒砍伐百年巨木,以儿臂粗铁索相连,横堵隘口,又堆积滚木礌石如山,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关羽率五千兵至山下,立马观望。但见山势险峻,寨墙高耸,不由蹙眉:“此寨险峻,强攻必损兵折将。”

副将道:“将军,不如绕道?”

“绕道需多行三百里,粮草不济。”关羽抚髯沉吟,丹凤眼中精光闪烁,“金旋性烈如火,最受不得激。可令军士骂阵,辱其先祖,激他出战。”

次日,关羽令军士在山下骂阵。这些糙汉子什么粗话都敢往外倒,把金旋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言语粗鄙不堪入耳。果然,至午时,寨门“轰隆”大开,金旋率三千悍卒冲下,人如猛虎,马似蛟龙!

“红脸贼,受死!”金旋大刀如匹练斩来,刀风呼啸,竟将飘落的雪花都劈成两半!

关羽青龙偃月刀迎上。“金旋刀法刚猛,关羽刀势沉稳,兵刃相击声如打铁,“铛铛”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