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甬道两侧伏兵齐出,左边夏侯渊,右边李典,各率弓弩手乱箭齐发。西凉军陷在坑中者成了活靶,未陷者慌乱后退,自相践踏。
庞德所率千余铁骑冲在最前,半数陷入坑中。庞德坐骑亦跌,他暴喝一声,从坑中跃起,截头大刀横扫,连斩数名曹兵。
“韩将军!”庞德望见韩遂被曹兵团团围住,步行杀去。
韩遂年迈,被夏侯渊、乐进夹攻,险象环生。庞德杀到,大刀如车轮般旋转,曹兵纷纷倒地,硬生生杀出血路。
“上马!”庞德夺了曹军一匹战马,将韩遂拉上马背,二人一骑往东南突围。
夏侯渊率兵紧追,眼看要追上,忽听西北方向杀声震天——马超引军来接应了!
但见银甲如雪,马超率两万铁骑如狂风卷至。虎头湛金枪过处,曹军如波开浪裂。夏侯渊见势不妙,急令退兵。
此战,西凉军折了程银、张横二将,损兵四千余。虽救回韩遂、庞德,却士气大挫。
第六折 劫营再败
西凉军中军帐,气氛凝重。
韩遂肩头中箭,医官正为其包扎。他咬牙道:“曹操在河北立住营寨,日久恐成心腹大患。不若今夜劫营,趁其新败,打他个措手不及。”
马超沉吟:“曹操用兵谨慎,岂不防劫营?”
“正因谨慎,反以为我不敢。”韩遂道,“兵法云:虚则实之。今我军新败,曹军必松懈。”
庞德、马岱皆劝慎重。然韩遂坚持,马超最终道:“既如此,先遣轻骑探营。若曹军有备,即刻撤回。”
当夜三更,成宜率千骑出营,悄往曹营摸去。
曹营中,曹操并未安寝。他于帐中观书,忽对曹洪道:“马超今日救韩遂心切,可见二人已有龃龉。今夜月黑风高,必来劫营。”
曹洪惊道:“丞相如何得知?”
曹操笑而不答,只道:“传令夏侯渊、李典,伏兵营外。营中虚设灯火,待贼兵入瓮。”
却说成宜率军至曹营外,但见营中灯火稀疏,守卫松懈,心中暗喜。他哪里知道,营中大半是草人披甲,真兵皆伏于暗处。
“杀!”成宜一声令下,千骑冲入营门。
刚入百步,忽听一声梆子响,四周火把齐明!伏兵四起,箭如飞蝗。成宜大惊,急欲后退,营门已被柴车堵死。
“中计矣!”成宜率亲卫拼死突围,被夏侯渊迎头截住。战不十合,夏侯渊一刀斩成宜于马下。
千骑西凉军,只逃回三百余。马超闻报大怒,欲倾巢而出报仇,被庞德死死劝住。
第七折 冻土筑城
次日,曹操令军士筑城。
渭北土地松软,沙土难垒。曹军筑起三尺,便坍塌二尺,日夜赶工,城垣仍不足一人高。
马超令庞德、马岱各率骑兵往来冲突,见土城稍起便冲垮。曹军苦不堪言。
这日,曹操巡营,见军士疲惫,土城难成,眉头紧锁。忽有军士来报:“营外有一老者求见,自言能助丞相筑城。”
“请。”
不多时,一布衣老者入帐。此人年约七旬,精神矍铄,自称娄子伯,京兆人氏。
曹操赐座,问道:“老先生有何妙策?”
娄子伯道:“丞相可知天时?今已深秋,早晚霜重。老朽观天象,三日内必有朔风起,气温骤降。”
曹操心中一动:“先生之意是……”
“待朔风起时,驱军士运土泼水。”娄子伯捋须道,“水结为冰,土冻成块,城垣可立。”
曹操大喜,重赏娄子伯,令军士多备水桶。
果不其然,三日后北风大作,气温骤降。曹操令全军出动,担土泼水。军士冻得手足皲裂,然土随水凝,竟真筑起城墙。
一夜之间,一座冰土城矗立渭北,高两丈余,坚固异常。
天明时,马超登高望见,惊得目瞪口呆:“曹操竟能一夜筑城?!”
韩遂叹道:“天助曹贼,如之奈何?”
第八折 反间连环
冰城既立,曹军士气大振。
这日,曹操在城头观望,见马超引百余骑在阵前来回驰骋,往来如飞,枪法精妙。曹操叹道:“马儿不死,吾无葬身之地也。”
身旁夏侯渊闻言怒起:“末将愿斩此獠!”不待曹操答话,已率亲兵出城。
曹操急令李典接应。夏侯渊至阵前,马超挺枪来迎。二将战三十余合,夏侯渊渐感不支。
正危急间,忽有探马飞报马超:“少将军!河西急报——曹军朱灵已在河西扎营,立寨二十余座!”
马超大惊,虚晃一枪逼退夏侯渊,拨马回阵。夏侯渊欲追,被李典拦住:“将军,穷寇莫追。”
西凉军帐中,马超面色铁青。韩遂、庞德、马岱等将皆在。
“曹操老贼,暗渡河西,断我归路。”马超一拳捶在案上,“今前后受敌,如何是好?”
部将李堪道:“少将军,曹操势大,我军久战疲惫。不若……暂且求和,割地罢兵,徐图后计。”
“不可!”马超怒道,“父弟之仇未报,岂能求和?”
韩遂沉吟良久,缓缓道:“孟起,今之势,硬战恐难取胜。不如佯装求和,拖延时日,待关中诸将援兵至,再图决战。”
众将议论纷纷,主战主和各半。最后马超咬牙道:“便依韩叔父。杨秋,你去曹营求和,试探曹操虚实。”
杨秋领命,单骑至曹营。
曹操闻西凉遣使,笑道:“此乃缓兵之计。”对刘晔道,“马超、韩遂已生二心,正可用反间。”
刘晔会意:“丞相可伪许之,厚待来使,令马超生疑。”
于是曹操盛宴款待杨秋,席间盛赞韩遂“老成持重”、“关中英杰”,对马超却只字不提。又私下赠杨秋金珠一匣,嘱道:“回去多劝韩将军,莫与少年莽夫同焚。”
杨秋携礼归营,如实禀报。马超疑心顿起,召韩遂质问:“曹操何以独赞叔父?”
韩遂叫屈:“此曹贼反间之计,孟起不可中计!”
然猜疑之种已播下。
次日,曹操约韩遂阵前会话。二人各退随从,单骑会于两军之间。
曹操只叙旧情,言及当年与韩遂同朝为官之事,抚今追昔,唏嘘不已。临别时,曹操忽压低声音:“文约,马超年少,性烈如火,非人臣之相。公年长,当为自身计。”
韩遂心头剧震,面不改色道:“丞相多虑了。”拨马回营。
这一切,被远处高坡上的马超看得真切。虽听不见言语,但见二人交谈甚欢,曹操拍韩遂肩背状极亲密,心中疑云更浓。
当夜,韩遂帐中。
杨秋低声道:“将军,今日阵前,曹操似有招揽之意。马超多疑,今日观阵,必生猜忌。长此以往,恐……”
韩遂闭目长叹。他何尝不知?然如今骑虎难下。若叛马超,西凉军必乱;若不叛,马超已生疑,早晚翻脸。
正此时,亲兵入报:“少将军到!”
韩遂一惊,急令杨秋回避。刚整理衣冠,马超已大步入帐,身后跟着庞德、马岱,皆按剑而立。
“韩叔父,”马超面色阴沉,“曹操今日与叔父言谈甚欢,不知说了什么?”
韩遂强笑:“不过是叙旧罢了。孟起,此乃曹操反间之计,万不可疑我。”
马超盯着他良久,忽然笑道:“叔父多心了。超只是担心叔父安危。”言罢告辞。
出帐后,马超对庞德低语:“今夜加派哨探,紧盯韩遂营寨。”
庞德忧道:“少将军,大敌当前,若生内乱……”
“我自有分寸。”马超咬牙,“但韩文约若真负我……”
话未说完,眼中杀机已现。
渭水北岸,曹操立于冰城之上,望见西凉军营灯火明明灭灭,对刘晔笑道:“火候到了。明日,便见分晓。”
朔风又起,卷着河面冰屑,如刀割面。一场决定关中命运的大战,即将在这冰天雪地中爆发。
而千里之外的许都诏狱深处,马腾蜷缩在草席上,听着狱外隐约的更鼓声,喃喃道:“孟起……勿中奸计……勿中奸计啊……”
铁窗外,寒星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