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司马剑门(1 / 2)

第一折 幕府惊讯

曹操称公,并州上党,镇北将军幕府。

小乔端坐主位,玄色常服外罩素纱半臂,面前长案上竹简堆积如山,几欲将她纤瘦身影淹没。荀彧、贾诩、程昱、董昭四臣分坐两侧,五人正为秋收赋税之事争得面红耳赤。

“河内郡今岁新垦田亩三万有余,”荀彧展开一卷青简,眉头紧蹙如川,“青壮多征入军屯,田间唯余老弱妇孺操持。依彧之见,当调并州屯田兵三千往助,方不误农时。”

小乔心下暗忖:话说得轻巧,北疆胡骑年年秋掠,军屯若空虚,岂非开门揖盗?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指尖轻敲案上那方和田玉镇纸。

贾诩捻着山羊须,眯眼笑道:“文若所言极是。然调兵助农,须防生变。不若百人编作一队,队中安插老兵监看,既解农忙之急,又固地方之安。”

这老狐狸!小乔暗赞一声。贾文和此计确是一石二鸟,只是...她瞥向窗外庭中那株百年银杏,金叶在秋风里簌簌作响,忽觉心头莫名一紧。

正思忖间,堂外廊下传来踉跄脚步声,由远及近,急促如骤雨击瓦。众人抬眼望去,只见史阿跌撞闯入,一身风尘仆仆,面上涕泪交流,竟将那张刚毅面容糊得狼藉。他怀中紧抱一长形布囊,扑通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案上茶盏微颤。

“史阿?”小乔搁下手中简牍,心头不祥预感骤生,“尔不是随王师往颍川查探司马剑门之事么?”

“主公...师父...师父他...”史阿泣不成声,双手颤抖如风中残叶,将那布囊高举过顶。布囊散开一角,露出古拙剑鞘——七星纹镶边,吞口处云雷纹暗沉,正是王越从不离身的帝剑“太阿”。

只是那剑鞘上沾满暗褐污渍,小乔鼻尖微动,一股熟悉的铁锈腥气扑面而来。是血,干涸的血迹。

她缓缓起身,脚下却似灌了铅。行至史阿面前接过长剑,指尖触及剑鞘刹那,一道深逾半寸的裂痕硌得指腹生疼。这裂痕自剑锷处蔓延而下,宛若被洪荒巨力硬生生劈开。

“细细道来。”小乔声线平稳。心底却有个声音在尖啸:王师出事了。

史阿强忍悲恸,自入伏牛山一线天说起,至王越与司马儁死战,终至自刺心口、焚血爆体...每一字都似淬毒匕首,在小乔心口剜出血肉。

“师父临终前,手指苍穹,”史阿哭得几欲昏厥,“口中喃喃‘七星’...‘七星’...”

堂中死寂。唯闻窗外秋风穿庭,卷得银杏叶沙沙作响。

荀彧闭目长叹,程昱摇头不语,董昭已举袖拭眼角。贾诩手中羽扇悬停半空,良久方沉声道:“司马儁...这老魔竟尚在人间。五十年前,其以‘噬剑诀’名震江湖,专夺他人剑道修为。如今更进一步,创出‘七星剑法’,竟能引动星辉...”

“七星?”小乔猛然抬头,心头咯噔一沉。

薄落津军帐,周懿被掳,现场留校事令牌;赤壁祭坛,黑袍人欲以七子为祭;王越生前常夜观星象,喃喃“七星散落,各承天命”...

诸般碎片在脑海拼凑,小乔只觉一股寒意自脚底窜升,直冲天灵。

“司马防初时无子,”她缓缓开口,声线微涩,“后寻得七个根骨绝佳的孩童。如今自得一子。这七童...”她顿了顿,“恐非寻常弟子罢?”

贾诩眼中精光乍现:“主公之意,这七童乃是为某种七星阵法备下的‘容器’?恰似当年赤壁祭坛欲以七子为祭?”

“不止。”小乔摇首,思绪飞转,“若只为孩童,何须大费周章掳走周懿、孙绍?司马剑门隐世百年忽现,又偏在曹操辖境...”她望向窗外,秋风卷落叶打旋,“此中恐有更深图谋。”

转身时玄色衣袂微扬:“曹操初进魏公,正于许都大行封赏,固权树威。此时颍川冒出司马剑门,敢杀我炎帝庙主...”声线渐冷,“诸公以为,此仅江湖恩怨耶?”

荀彧沉吟:“主公明鉴。司马氏乃河内望族,族中子弟多出仕朝廷。此剑门此刻发难,时机太过巧合。”

小乔归座主位,指尖一下下叩击案面。嗒、嗒、嗒...每一声皆令堂中气息凝沉一分。

终开口:“王师为我奔走一生,七旬高龄仍亲赴险地。今其为查七星之局而死,我若不为其讨还公道,”她抬眼扫视众臣,“何以面对炎帝庙上下?何以面对并州将士?”

“主公!”荀彧急道,“然曹操在侧,若大军南下...”

“孰言我要大军南下?”小乔截断其言,唇角勾起冷弧,“司马儁不是道‘江湖事江湖了’么?那我便以江湖规矩,拜他这司马剑门。”

环视众人,一字一顿:“典韦、许褚、赵云、张任、张绣、马超、张合,七将随行。史阿携太阿剑,徐庶、法正为谋,再选三百虎卫精锐,三日后启程,赴颍川拜山。”

“三百人?”董昭惊得险些跃起,“主公,剑门有弟子三千!史阿言那司马儁剑法通玄,能引星辉...”

“三千乌合之众,抵得上我三百虎卫?”小乔冷笑更甚,“至于司马儁,王师能令其剑器受损,我便可教他剑断人亡。”

一道道军令清晰下达。堂中众臣虽忧心忡忡,然见主公此态,知劝谏无益。

末了,小乔看向史阿:“引我往见王师遗体。”

“师父...遗体被剑门夺去了。”史阿垂首,声线哽咽,“弟子无能,唯抢回此剑...”

小乔闭目,良久睁眼,眸中唯余寒冰:“那便以司马儁头颅,祭奠王师在天之灵。”

第二折 厉兵秣马

八月五日,雁门关校场。

三百虎卫列阵肃立,个个站如青松。此皆从并州军中精选的悍卒,人人身经北疆血战、邺城攻坚,周身杀气凝若实质。虽只着轻甲便装,腰佩短刃,背负连弩,然阵列之严整、气势之肃杀,不逊万人大军。

小乔一身玄色劲装立于将台,青丝高绾成男子椎髻,背上斜插一杆七尺二寸“梅花枪”,腰藏“破妄镜”。

台下,七将分列。

左首典韦、许褚,皆身高九尺,立如铁塔。典韦双戟插地,许褚倒提锯齿大刀,此二位正是当年薄落津护她产子的“门神”。小乔观之,心下稍安:有此二将在,至少不惧暗袭。

右首赵云、张任、张绣、马超、张合,五将各持长枪。

史阿怀抱太阿剑侍立小乔身后,双目赤红如血。徐庶、法正青衫纶巾,看似文士,袖中却暗藏机关图谱与毒经药典——此乃贾诩特意安排,言“江湖事,有时需用江湖手段”。

小乔暗忖:贾文和这老狐狸,是让我去拜山还是去投毒?

“此去颍川,非为征伐,实乃拜山。”小乔清嗓开言,声传校场,“然剑门非善地,司马儁非庸人。诸君须知,我等或将面对非止三千剑客,更有未知的七星邪法。”

略顿,目光扫视:“故要尔等牢记三条:其一,遇敌结阵,虎卫以连弩压阵,七将择机破敌;其二,若见星辉异象,立时后撤,不得硬抗;其三...”她看向史阿,“太阿剑乃王师遗物,亦是破七星剑法关键。史阿,剑在人在。”

“剑在人在!”史阿嘶声应诺,状若拼命。

小乔解下背上梅花枪,枪尖顿地:“司马剑门以剑阵闻名,那我等今日便练一套‘破剑枪阵’。此阵乃《武经七卷》中,专破江湖剑阵。七将按北斗方位站定,我居中为天枢,子龙为天璇,张任为天玑,张绣为天权,马超为玉衡,张合为开阳,典韦、许褚双人合为摇光——”声调陡扬,“切记,枪阵运转,如磨盘碾豆,任他剑光如雨,我自一枪破之!”

“诺!”

校场之上,七将依方位列阵。小乔枪尖一抖,梅花枪绽出五点寒星:“起阵!”

七杆长枪齐出,枪风呼啸,竟在校场卷起旋风。典韦、许褚虽非使枪,然二人一左一右,双戟一刀护住阵眼,气势如虹。

徐庶抚掌:“好阵!七枪连环,攻守一体。司马剑门那三千剑阵,恐要吃大亏。”

法正却蹙眉:“只是...主公真要亲身上阵?那司马儁毕竟是五十年前的剑魔...”

小乔收枪而立,枪尖斜指地面:“正因其是剑魔,我才要亲会。王师之仇,须我亲手来报。”转向史阿,“太阿剑与我。”

史阿恭敬奉上。

小乔左手持枪,右手按剑,目光扫视众 你 慢慢将:“三日后,教司马剑门见识,何谓一枪破万剑!”

第三折 伏牛山前

颍川阳翟城外。

小乔勒马伏牛山口。秋日山林色彩斑斓,红、黄叶交织如锦绣,然山深处雾气氤氲,透着说不出的诡谲。

三百骑静立身后,寂然无声。连战马皆似感知凶险,不安踏蹄,鼻喷白气。

徐庶策马上前,展手中羊皮地图:“主公,据炎帝庙旧卷所载,司马剑门位于伏牛山深处的‘隐剑谷’。谷口有一线天险隘,谷中有弟子三千,分修‘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部剑法,正应北斗七星。七部首领各持一剑,正是炎帝庙遗失‘越八剑’。”

小乔眼神一凛:“越八剑?掩日、断水、转魄、悬翦、惊鲵、灭魂、却邪、真刚?”

“正是。”徐庶颔首,“史阿兄弟所见,司马儁所用‘引星剑’,恐是八剑之首‘掩日’变种。其余七剑,应在七部首领手中。”

法正补充:“另有一事。细作从阳翟城中探得,这半年来,剑门以‘招收弟子’为名,从周边郡县带走二十三童,年皆七至十二岁。中有五人是当地士族子弟,家人报官后竟不了了之。”

“官匪沆瀣。”典韦闷声道,“依俺说,直接杀进去,砸了那劳什子剑门!”

“不可鲁莽。”赵云摇首,“史阿兄弟言谷中地形险要,一线天仅容两马并行。若强攻,对方只需数十人守隘,万人难进。况且...”他看向小乔,“主公此来是为拜山讨说法,非为剿灭。”

小乔颔首:“子龙所言甚是。我等先礼后兵。”转向史阿,“你上次来,司马防如何接待?”

史阿切齿:“那厮表面客气,实则傲慢。言江湖事江湖了,让师父与司马儁单打独斗。待师父死后,又说‘切磋失手’,欲赔礼道歉。”

“好个切磋失手。”小乔冷笑,“那今日,我也与他‘切磋切磋’。”

翻身下马,从鞍旁取下梅花枪:“典韦、许褚,你二人率百名虎卫守在此处,若见谷中升起红旗,便强攻入谷。”

“诺!”

“子龙、张任、张绣、马超、张合,各率四十虎卫,随我入谷。切记,入谷后按破剑枪阵阵位站定,听我号令行事。”

“末将领命!”

“史阿捧剑,徐庶、法正随我左右。”

诸事安排妥当,小乔望向那条蜿蜒入山的险道。秋风吹起鬓边碎发,露出光洁额头,和额间那点淡淡的、多年前留下的箭疤。

她忆起父亲乔瑁被刘岱斩杀时,自己在龙山洞中所得《武经七卷》和《梅花枪法》以及后来梦中所学梅花枪法,再后来上党炎帝庙中,王越教她枪法的情景。“枪者,百兵之王。剑走轻灵,枪行厚重。任他剑法千变,我一枪直刺,破尽万法。”

如今老人已去,枪犹在手。

那她便用这杆梅花枪,去破一破司马剑门的千年剑阵。

“进山。”

两百人弃马步行,踏入一线天。

峡谷幽深,崖壁高耸如削。然此次谷中多了许多“眼睛”——两侧崖壁上,隐约可见人影闪动,是剑门的哨探。

小乔视若无睹,步履从容。青石板路上,还残留着半月前那场死战的血迹,虽经雨水冲刷,仍有点点褐斑。她踏着那些斑痕前行,心中默念:王师,我来了。

行约三里,前方豁然开朗。

隐剑谷景象,与史阿所述一般无二。白墙黑瓦的建筑群,中央青石广场,尽头九级石阶上的巍峨剑阁。只是今日广场上的人更多了——

三千剑客列成七个方阵,各着不同颜色劲装:天枢部玄黑,天璇部素白,天玑部靛青,天权部明黄,玉衡部赤红,开阳部绀紫,摇光部墨绿。七色如虹,肃杀之气冲霄而起。

小乔暗嗤:排场倒大,不知的还道天子出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