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人心惊的是,每个方阵前皆立着一名老者,七人皆鬓发皆白,太阳穴高高鼓起,腰间各佩一柄形制奇古的长剑——正是越八剑中的七柄。
而七老之前,司马防青衫佩剑,负手而立。其腰间所佩,竟是第八剑“真刚”。其身旁,一名黑袍老者拄杖而坐,正是司马儁,膝上横着那柄铭刻七星的“引星剑”。
“来了。”司马儁抬了抬眼皮,浑浊独目看向小乔,“你便是王越的主子?”
小乔行至广场中央,与剑阁遥遥相对。两百虎卫在她身后迅速展开,七将按北斗方位站定,虎卫在外围结成圆阵,弩箭上弦,枪尖前指。
“并州牧,乔莘。”她声线清朗,梅花枪顿地,“特来拜山,一为祭奠王师英灵,二为讨回被掳孩童,三为...”略顿,“领教贵门七星剑阵。”
全场寂然。
三千剑客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不屑,有杀意。小乔心下冷哼:看甚看,未见过女子带兵么?
司马防笑了:“乔州牧亲至,剑门蓬荜生辉。只是...”他扫视小乔身后阵容,“带这许多人来,可不似拜山啊。”
“带多少人,是我的事。”小乔淡淡道,“倒是贵门,三千人列阵相迎,这是待客之道,还是...心虚?”
司马防面色微沉。
司马儁却笑了,笑声嘶哑如夜枭:“好个牙尖嘴利的女娃。王越死前指天,是想让你替他报仇罢?可惜啊可惜...”他缓缓起身,引星剑出鞘,“他那点微末道行都死在老夫剑下,你一个女流,又能如何?”
小乔不答,只对史阿道:“请剑。”
史阿上前,双手捧起太阿剑。剑鞘上血渍犹在,在秋阳下泛着暗红光泽。
“此剑名太阿,帝道之剑,随王师六十载,饮过胡虏血,斩过奸佞头。”小乔左手持枪,右手轻抚剑鞘,“七日前,它饮了主人的血。今日,我想让它再饮一饮...凶手的血。”
话音落,拔剑!
“锵——”
太阿出鞘,剑身泛暗金色光泽,剑脊上那道裂痕如龙纹盘踞,虽伤犹威。
司马儁独目微眯:“剑已伤,还敢用?”
“剑伤,枪未伤。”小乔横剑当胸,枪尖斜指地面,“司马儁,你可敢与我一战?”
全场哗然。
谁也未料,这女子竟真要单挑剑魔!
司马防皱眉:“父亲,杀鸡焉用牛刀。让七部剑首...”
“不。”司马儁摆手,眼中闪过诡异光芒,“她既敢来,老夫便成全她。”略顿,“然...既是江湖比斗,总需有个彩头。”
“你要何彩头?”
司马儁指向小乔身后七将:“你若败了,这七杆枪,还有那三百士卒,皆留下给老夫的剑阵做磨剑石。”又指史阿怀中剑鞘,“太阿剑也留下,老夫正缺一柄帝剑养魂。”
小乔冷笑:“你若败了呢?”
“败?”司马儁仿佛听到天大笑话,“老夫若败,剑门三千弟子任你处置,被掳孩童悉数奉还。另...”他眼中灰白光芒一闪,“老夫可告诉你一个秘密——关于北斗七星,关于你那失踪的儿子。”
小乔浑身一震。
周懿!这老魔果然知晓!
她握枪的手紧了紧,强压心中惊涛:冷静,冷静,此魔是在激你...
“空口无凭。”
“那便立血契。”司马儁咬破指尖,一滴黑血滴落在地,“以血为誓,天地共鉴。违者,天诛地灭。”
小乔亦咬破指尖,一滴鲜红血珠坠下。
两滴血落在青石板上,竟不融合,反如活物般各自滚动,终停在相距三尺之处。
“血契已成。”司马儁咧开嘴,露出稀疏黄牙,“女娃,让你三招。三招之后,老夫要夺你剑气,炼我剑魂。”
他举剑,剑身七星图案骤亮,白昼之中竟隐约可见北斗虚影。
便在此时,剑阁三层忽传来一声轻咳。众人抬头,只见窗边立着一道身影——头戴白藤冠,左眼蒙黑布,右腿微跛,拄一根乌木拐杖。
司马防脸色微变,忙躬身:“师叔,您怎出来了?”
那人不答,独目扫过小乔,又扫过她手中梅花枪,最后落在太阿剑上。嘴唇微动,似在自语:“梅花枪...太阿剑...白虹何在?乱了,全乱了...”
声虽轻,却清晰传入小乔耳中。
小乔思绪飞转:白藤冠、瞎一眼、跛一足...是了,当年赤壁祭坛,那神秘黑袍人…
未及细思,司马儁已不耐烦:“师弟,退下!莫扰老夫比剑。”
那白藤冠老者深深看了小乔一眼,缓缓退入阴影。然小乔分明看见,他退去前,左手在窗框轻敲三下——两短一长,正是王越生前所教暗号:小心。
小乔心头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对司马儁道:“请。”
她左手梅花枪一抖,枪尖绽出五朵梅花虚影:“第一招,梅开五福!”
枪出如龙,直刺司马儁咽喉。
司马儁不闪不避,引星剑轻轻一拨,剑尖精准点在枪尖侧翼。“叮”一声轻响,枪势偏三寸,擦其颈边而过。
“一招。”司马儁冷笑,“还有两招。”
小乔收枪,眼中闪过凝重。此魔剑法果然深不可测,方才那一拨看似随意,实则蕴含极高明的卸力巧劲。她心下暗暗叫苦:王师啊王师,您可未说这老怪物如此难缠...
深吸一气,太阿剑突然递出:“第二招,帝剑问天!”
此剑毫无花哨,只简简单单一记直刺。然剑出之时,太阿剑上的裂痕竟泛起暗金光芒,剑风呼啸如龙吟。
司马儁眼中终闪过一丝认真,引星剑竖起,剑身七星图案大亮:“七星护体!”
“当——”
双剑相交,气劲爆开。小乔连退三步,只觉虎口发麻。再看司马儁,身形一晃,脚下青石板裂开数道缝隙。
全场哗然。司马儁竟被逼退半步!
“好剑!”司马儁独目放光,“不愧是帝剑太阿。可惜...”他看向小乔,“你内力不足,发挥不出此剑三成威力。”
小乔不答,心下却道:废话,我才练几年,您都练五十年了,能比么?
突然,她枪剑齐出!
左手枪如毒蛇吐信,刺向司马儁小腹;右手剑似惊鸿掠影,斩向其脖颈——枪剑合击,正是《武经七卷》中“刀枪合璧”中的杀招“龙蛇起陆”!
“第三招!”小乔清叱。
司马儁终于变色,引星剑在身前划出七道剑影,布成七星剑幕。“叮叮当当”一阵密集交击,枪剑攻势尽数被挡。
三招已过。
司马儁狞笑:“轮到老夫了!”
他剑势一变,引星剑上七星图案竟脱剑身,在空中凝成七颗光点,排列成北斗形状。光点旋转,洒下道道星辉,将小乔笼罩其中。
“七星锁魂!”司马儁暴喝。
小乔只觉周身一紧,似有无形锁链捆缚,动作顿缓三分。她心中凛然——这便是王师所说的“引动星辉”之术?这也太邪门!
“破!”
她厉喝一声,梅花枪全力刺向空中七星光点。然枪尖触及星辉,竟如刺入泥沼,力道被层层消解。
“无用。”司马儁一步步逼近,“七星剑法引动的是天地星辰之力,岂是你凡俗枪法能破?”
小乔咬牙,太阿剑横在胸前。剑身暗金光芒愈亮,那道裂痕中似有龙吟传出。她心下急如火焚:王师啊王师,您老人家倒是显个灵,告诉我这玩意儿怎么破啊!
便在此时,她眼角余光瞥见剑阁三层——那白藤冠老者不知何时又现窗边,正朝她微微摇头,手指指向她身后七将。
小乔心中一动,突然喝道:“起阵!”
早已备好的七将齐声暴喝:“诺!”
赵云银枪一抖,天璇位枪芒大盛;张任铁枪顿地,天玑位气势如岳;张绣枪出如凰,天权位枪影漫天;马超枪似奔雷,玉衡位杀气冲天;张合枪法沉稳,开阳位守如磐石;典韦、许褚双人合击,摇光位戟刀齐鸣。
七枪齐出,按北斗方位运转,枪风呼啸如龙卷,竟将笼罩小乔的星辉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什么?!”司马儁大惊。
小乔趁机脱困,梅花枪与太阿剑同指司马儁:“老魔,可敢接我枪阵?”
她飞身后退,落入阵中天枢位。八人八兵,枪戟刀剑齐备,阵势一成,杀气冲霄。
司马防脸色大变:“父亲,这是...”
“破剑枪阵。”司马儁独目阴沉,“她竟然有遗失的《武经七卷》中破枪阵法。”他忽大笑,“好!好!今日便让老夫见识见识,是你的枪阵厉害,还是我的七星剑阵更强!”
他挥剑喝道:“七部剑首,布阵!”
七剑齐出,配合三千剑客,结成一座庞大的七星剑阵。阵势运转,剑光如海,将小乔八人团团围住。
小乔立在阵眼,梅花枪高举:“诸君,今日便让司马剑门知道—枪,才是百兵之王!”
“杀!”八人齐吼。
枪阵对剑阵,一触即发。
而此刻剑阁三层,白藤冠老者独目望向谷外,低声自语:“人也该到了罢。这场戏,愈发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