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东大赛决赛前夜,青心寮的医务室还亮着灯。
克里斯正在为凪做赛前最后的身体检查。他的手指按压在凪的左肩关节上,感受着肌肉的弹性和温度。
“外旋肌群有些紧张,”克里斯低声说,“昨天比赛最后那一记挥棒,发力太猛了。”
凪躺在检查床上,眼神平静地看着天花板。他的左臂确实传来隐约的酸痛感——那是连续高负荷投球和打击累积的疲劳。在足球世界时,他从未如此频繁地使用单侧肢体进行爆发性动作。
“右手呢?”凪突然问。
克里斯愣了愣,转而检查他的右肩:“右臂状态反而更好。虽然作为外野手也有传球,但负荷远不及左臂。为什么问这个?”
凪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双臂。左臂在抬到某个角度时会传来细微的滞涩感,而右臂则流畅自如。
“我在想,”他缓缓说,“如果两只手臂能分担负荷,是不是就能投更多球,打更多打席。”
医务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克里斯推了推眼镜,眼神变得严肃:“你是说...左右开弓投球?”
“理论上可行。”凪的语气就像在讨论数学题,“那就试试吧!”
克里斯走到白板前,快速画起示意图:“职业棒球史上,正式登记的左右开弓投手只有不到十人。最近的是1995年的Greg A. Harris,他在一场表演赛中展示过左右手投球。但实战中...”
“但实战中,这会成为最大的不可预测因素。”片冈监督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走进医务室,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资料,“我让高岛查了国内外所有左右开弓投手的案例。大多数在业余时期就放弃了,因为训练量是别人的两倍,而且很容易造成身体不平衡。”
“但我的身体协调性比普通人高37%。”凪说出了一个精确的数字,“在足球场上,我能用左右脚完成同样精度的传球和射门。棒球的理论负荷分布虽然不同,但原理相通。”
片冈监督凝视着凪,那双严厉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芒:“你确定要尝试?决赛就在明天,对手是成宫鸣和稻城实业。你现在说这个,等于在比赛前增加巨大的不确定性。”
“正是因为对手是成宫鸣。”凪站起来,走到窗边。夜色中,训练场的灯光还亮着,几个身影仍在加练,“稻城实业的打线,左打者比例高达42%。特别是第一棒的卡尔罗斯和第二棒的白河,都是上垒率极高的左打。如果我只能用左手投球,他们在左打席会对我的球路看得更清楚。”
克里斯倒吸一口凉气:“你连这个都统计了?”
“昨晚看了稻城最近五场比赛的录像。”凪转过身,眼神在灯光下异常明亮,“成宫鸣是左投,所以稻城的左打者本来就习惯面对左投手。如果我突然用右手投球...”
“他们会措手不及。”片冈监督接话道,语气中已经带上了兴趣,“但你有多少把握?右手能投出多少球速?变化球呢?”
凪走到房间中央,做了个简单的投球模拟动作——但这一次,他用的是右手。动作流畅自然,仿佛他天生就是右投手。
“现在的话,直球大约140k/h,控球需要实战检验。变化球...”他顿了顿,“滑球和指叉球可以复刻左手的握法,但镜像后的旋转方向相反,轨迹也会镜像。”
克里斯快速记录着:“也就是说,你左手的滑球向右打者外角横向滑动,右手投的话会向左打者外角滑动?”
“没错。”凪点头,“而且因为是非惯用手,打者更难从我的投球动作预判球种。这是双重不可预测性。”
片冈监督沉默了很久。医务室里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拉得很长。终于,他开口:“给你一个小时。去牛棚,在御幸的接捕下,投二十球。我要看到实际数据。”
顿了顿,他补充道:“如果效果不理想,就放弃这个想法。明天的决赛,你不能冒险。”
“是,监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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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本该寂静的训练场上却聚集了一群人。
御幸一也蹲在本垒板后,看着站在投手丘上的凪,表情复杂:“我说...你确定不是在开玩笑?右手投球?”
“试试看。”凪平静地说。
牛棚外围,悄悄聚集了十几个队员。泽村荣纯扒在防护网上,眼睛瞪得溜圆:“纳尼纳尼?小凪要用右手投球?难道他其实是右撇子?”
降谷晓站在他身边,冰蓝色的眼眸紧盯着投手丘:“不是。他吃饭写字都用左手。”
结城哲也、伊佐敷纯等三年级生也来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片冈监督和高岛礼站在雷达测速枪后面,表情严肃。
凪深吸一口气。他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左手的投球动作被拆解成数百个数据点:踏步角度、重心转移、手臂摆动轨迹、手腕释放时机...然后,将这些数据镜像翻转。
身体记住了。
第一球,直球。
动作流畅得令人难以置信。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没人会相信这是一个左投手在用右手投球。白球化作一道白光,直冲本垒板!
御幸稳稳接住。手套发出清脆的响声。
“138k/h。”高岛礼报出数据。
片冈监督的眉毛微挑。非惯用手第一球就有这个球速,已经超出预期。
第二球,凪尝试滑球。握法与左手相同,但手指施加压力的方向需要镜像调整。球出手的瞬间,他感觉到了细微的差异——右手的肌肉记忆不如左手深刻,对手腕翻转时机的控制需要更集中。
但球还是划出了弧线,虽然横向位移只有左手的三分之二。
“滑球,位移约30公分。”克里斯记录道。
接下来是指叉球、变速球...凪将左手的武器库一一复刻到右手。每一球都在进化,随着投球数的增加,动作越来越流畅,球速也在稳步上升。
第二十球,直球。
“142k/h!”
牛棚外响起压抑的惊呼。泽村张大了嘴:“骗人!才二十球就142了?!本大爷练了三个月才到140啊!”
御幸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接球的手套。他走到投手丘,眼神锐利:“控球怎么样?”
“内角球比外角球准。”凪如实回答,“右手的手腕灵活性稍差,外角球的释放点控制不稳定。”
“但已经足够吓人了。”御幸笑了,那是捕手发现宝藏时的笑容,“你知道吗?成宫鸣那家伙,最讨厌的就是不可预测的东西。如果你在比赛中突然用右手投球...”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片冈监督走过来:“今天就到这里。右手最多再投五球,然后结束。克里斯,给凪做冰敷和按摩,两只手臂都要。”
“是,监督。”
高岛礼翻看着数据记录,推了炼眼镜:“片冈监督,您真的打算...?”
“不完全是。”片冈监督望向正在收操的凪,“明天的先发投手还是他,用左手。但如果局面需要,或者他的左臂出现疲劳迹象...那么右手的投球就会成为我们的秘密武器。”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有力:“告诉所有队员,今晚看到的一切,不准对外透露一个字。这是决赛前的最高机密。”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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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赛当天,东京体育馆的气氛达到了顶峰。
“青道!青道!青道!”
“稻城!稻城!稻城!”
两校应援团的呐喊几乎要掀翻顶棚。媒体区的记者们早早架好了设备,今天这场比赛被媒体称为“关东巅峰对决”——去年的夏季东京大赛决赛重演,但双方都已经进化。
青道休息区内,气氛凝重而专注。
片冈监督在做最后的布置:“先发投手,凪诚士郎,左投。”
凪平静地点头。他的左臂已经彻底放松,昨晚克里斯的按摩和今天的拉伸让肌肉状态达到了最佳。而右臂...他轻轻握了握右手,感受着肌肉的记忆。那二十球留下的印象比想象中深刻。
“打线方面,面对成宫鸣,前两轮要积极出棒但不能急躁。他的变化球种比去年更多,特别是那颗变速球,进垒角度很刁钻。”片冈的目光扫过打击阵容,“凪,你今天打第三棒。如果垒上有跑者,我允许你自由挥棒。”
“是,监督。”
“最后,”片冈监督的声音抬高,“记住我们为什么站在这里。去年夏天,我们在这里输给了稻城实业。今天,我们要把失去的夺回来!”
“噢!!!”
队员们齐声应和,声音里燃烧着战意。
另一边,稻城实业的休息区。
成宫鸣一边缠着绷带,一边用余光瞟向青道的方向。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白发的一年级生身上,嘴角勾起挑衅的弧度。
“阿鸣,专注。”捕手原田雅功沉声说。
“我知道啦原田前辈。”成宫鸣收回目光,但眼中的斗志更盛,“那个一年级的小鬼,听说在关东大赛投打都很活跃?今天我要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王牌投手。”
“不要轻敌。”国友监督的声音传来,“青道今年的打线比去年更均衡,而且那个凪诚士郎...资料太少了。他就像突然冒出来的怪物,我们必须谨慎。”
成宫鸣撇撇嘴,但没再说什么。他站起身,看向青道休息区的方向,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等着瞧。”
比赛开始。
第一局上半,稻城实业先攻。
凪站上投手丘。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睛。看台上的喧嚣声仿佛隔着一层玻璃,他的世界此刻只剩下眼前的本垒板和御幸的手套。
第一棒,卡尔罗斯,左打。
这个来自巴西的混血少年以脚程和上垒能力着称,而且...凪记得资料,卡尔罗斯对左投手的打击率比对右投手高0.058。他习惯左打席,能更好地看清左投手的球路。
御幸打出暗号:内角高直球,用球速压制。
凪点头。他的左臂划出流畅的弧线,白球以149k/h的速度直冲内角高位!
卡尔罗斯的身体微微一僵——这球速比资料中显示的更快!他勉强忍住挥棒冲动,目送球入套。
“好球!”
第二球,御幸配了外角低的滑球。
凪投出。滑球横向滑动,朝着好球带外角下缘钻去。
但卡尔罗斯的眼睛亮了。作为习惯面对左投的左打者,他对这种向右打者外角滑动的球路看得太清楚了。他踏步,挥棒!
“锵!”
球被打成了一支三垒方向滚地球!速度很快!
增子透在三垒侧移一步,弯腰接球,传向一垒!
“出局!”
干净利落的封杀!但凪的眉头微皱——刚才那一球,卡尔罗斯的挥棒时机抓得太准了。如果不是球质够重,可能会形成安打。
第二棒,白河,同样是左打。
御幸的配球更加谨慎:先用两颗外角直球抢好球数,第三球用内角指叉球决胜。
但白河的选球眼极佳。前两球都判断出是坏球没有挥棒,第三球虽然挥棒,但在最后时刻收住了——他看出是指叉球!
满球数。
第四球,御幸配了内角高的直球。
凪全力投出!球速150k/h!
白河出棒!球被打成了一支中外野平飞安打!落点正好在守备空档!
无人出局,一垒有人。稻城实业的开局攻势来了。
御幸喊了暂停,跑上投手丘。
“他们的左打者对你的球路看得很清楚。”御幸低声说,“接下来是第三棒,右打。我们调整配球模式,多用内角球。”
凪点头,但心中已经开始计算:稻城前两棒都是左打,而且明显研究过他的球路。如果继续用左手投球,后续还会遇到更多左打者...
但现在是比赛,不能分心。
第三棒,吉泽,右打。
御幸的配球果然转向内角系列。两颗内角直球抢下两好球后,第三球用外角滑球引诱挥棒。
吉泽出棒,打成二垒方向滚地球。仓持接球,传二垒,再传一垒!
双杀!!!
三出局!凪用双杀守备化解了一人出局一垒有人的危机!
回到休息区,御幸拍了拍凪的背:“投得好!那个双杀来得太及时了!”
但凪的表情并不轻松:“白河那一球,他完全看穿了指叉球。”
“稻城的打者本来就强。”结城哲也说,“更何况他们专门研究过你。但比赛才刚刚开始,慢慢调整。”
一局下半,青道进攻。
面对成宫鸣,仓持洋一第一球就摆出短打,成功点上三垒方向,凭借速度跑出一支内野安打!
无人出局,一垒有人!完美的开局!
伊佐敷纯上场,牺牲触击成功,将仓持推进到二垒。
一人出局,二垒有人。
轮到凪诚士郎。
当那个白发身影拎着球棒走上打击区时,成宫鸣的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他等这一刻很久了——青道的新怪物,关东大赛的明星,他要在这里彻底压制他!
捕手原田打出暗号:外角低球系列,用控球玩弄他。
第一球,外角低的直球,精准地压在线边。
凪没有挥棒。
“好球!”
第二球,外角滑球。
凪依旧不动。
“坏球!”
一好一坏。
第三球,成宫鸣投出了他的武器之一——变速球!球速骤降,进垒角度刁钻!
但在凪的动态视力下,这颗球的旋转轴心与直球有明显差异。他克制住挥棒冲动,目送球入套。
“坏球!”裁判裁定球偏低。
一好两坏。
成宫鸣皱了皱眉。这个一年级生,选球眼比想象中更好。
第四球,必须投好球了。原田配了内角高的直球,用球威压制。
成宫鸣全力投出!球速148k/h,角度刁钻!
凪的眼睛捕捉到了球的旋转——是直球,内角高。在他的计算中,这一球的进垒点会压在好球带上缘。
踏步,转体,挥棒!
“锵!!!”
击球声清脆!球被打成了一支右外野平飞安打!落点刁钻,正好在右外野手身前!
是一支右外野一垒安打!二垒上的仓持洋一全力冲刺,绕过三垒,直奔本垒!
右外野手捡到球,全力传向本垒!但仓持的速度太快了,他一个滑垒——
“安全!!!!!”
1:0!青道先驰得点!而且仍然是一人出局,一垒有人!
成宫鸣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向一垒上的凪,那个一年级生正平静地整理打击手套,仿佛刚才那支安打只是理所当然。
接下来的结城哲也,被成宫鸣用三颗精妙的变化球解决,三振出局。
两人出局,一垒有人。
御幸一也上场,缠斗六球后击出一支左外野飞球被接杀。
第一局结束,青道1:0领先。
但凪回到休息区时,片冈监督敏锐地发现了他左肩的不自然活动。
“肩膀怎么了?”
“有点紧。”凪如实回答,“刚才全力投球时,外旋肌群发力有些勉强。”
克里斯立刻上前检查:“是旧伤部位的肌肉代偿。建议第二局开始降低直球比例,多用变化球。”
片冈监督沉默了几秒,看向记分牌。1:0领先,但比赛还有八局。稻城的打线才刚刚开始热身...
“第二局,继续投。”他做出决定,“但每局用球数控制在15球以内。如果肩膀出现疼痛,立刻示意换人。”
“是,监督。”
然而第二局,稻城的打线开始发力。
第四棒,原田雅功,右打。面对凪的第一颗滑球,他毫不犹豫地出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