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自动调节的琉璃窗,均匀地洒在静室里。
陆明镜缓缓收刀,吐出一口悠长的白气。昨夜调息完毕,他没有急于休息,而是花了近一个时辰复盘雷鸣山谷的遭遇,特别是那片污染区残留的能量结构与那破损的金属装置影像。系统记录下来的数据不断在脑海中回放,结合在藏符楼所见典籍,他尝试推导那种强制抽取、转化生命与自然能量的符文构型,但缺乏核心部分,进展甚微。
“技术很高,目的不明,但手法……透着股不顾后果的邪性。”他暗自总结。这不像正统的符文科技或灵能研究,更像某种急功近利、甚至带着献祭意味的邪道手段。
个人终端发出柔和震动,是柳青青发来的加密通讯请求。接通,柳青青的全息影像浮现,背景是百草园的实验室,她穿着白大褂,神色有些疲惫但专注。
“陆同学,雷鸣山谷采集的‘焦化晶尘’和金属残片初步分析完成了。”她将一份数据报告共享过来,“晶尘成分复杂,除了高度结晶化的土壤、雷击木灰烬,还检测到微量‘魂玉’粉末和‘蚀骨藤’萃取物残留。这两者都是已知的、能引导和放大‘负面灵能’的媒介材料,常用于某些……禁忌仪式或邪恶阵法。”
她顿了顿,放大金属残片的扫描图:“金属结构分析更麻烦。合金配比很偏门,导灵铜含量异常高,厌魔金的排列方式形成了一种类似‘灵能锁’的微观结构,这通常用于禁锢或束缚某种不稳定能量核心。工艺精度极高,不是普通工坊能做的。我在学院内部材料库对比,最接近的匹配记录是……三年前,巡夜司在西南某地捣毁的一个‘黄昏教团’秘密据点,查获的一批未完工的‘祭器’胚体,相似度达到68%。”
果然。陆明镜眼神一沉:“黄昏教团……看来他们在天南府周边的活动,比我们想象的更深入。”
“是的。”柳青青点头,“我已经按照程序,将分析报告和所有样本封存,通过保密渠道递交给研究分院的‘异常物品分析部’和夜枭长官。按规定,我们暂时不能保留任何实物。另外,”她放低声音,“我私下查阅了一些被限制的典籍,那种能量转化结构,有点像……一种被称为‘汲灵邪阵’的简化变体。但记载残缺,只说其效用是掠夺生灵与地脉灵机,转化为一种被称为‘秽能’的污秽力量,用途不明。”
“秽能……”陆明镜记下这个词,“多谢,柳同学。这些信息很重要。你自己也小心,查阅禁忌资料容易被关注。”
“我明白,用的是我导师的临时权限,理由正当。”柳青青微微一笑,“你们也多加小心。我感觉,山雨欲来。”
通讯结束。陆明镜揉了揉眉心。线索越来越清晰,指向也愈发明确。黄昏教团在暗中进行某种需要大量“秽能”的仪式或实验,地点分散,手法隐蔽。雷鸣山谷只是其中一处。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制造更强的怪物?开启某种通道?还是别的?
暂时没有答案。他压下思绪,点开今日课程表。
辰时,《近现代武道史》。
授课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教授,姓秦。他不用全息投影,而是喜欢在传统的晶石板上一笔一划地书写,声音洪亮。
“今天,我们讲‘大灾变’后,人族武道体系与科技文明融合的关键节点——‘灵能复兴纪元’。”秦教授敲了敲晶石板,上面浮现出模糊的旧时代影像:断裂的摩天大楼,燃烧的城市,以及……天空中狰狞的巨大裂隙。
“旧历终结于‘星渊裂开’,异界能量(我们称之为‘灵能’)倒灌,规则崩坏,科技造物大面积失效,星兽与各种畸变体横行。那是黑暗的时代,也是英雄辈出的时代。”
影像切换,出现一些简陋但有效的灵能武器、粗糙的修炼法门、以及人类在废墟中重建家园的画面。
“最初的武者,是在生死搏杀中,本能地引导、运用灵能强化自身,摸索出最原始的‘锻体’、‘凝气’法门。与此同时,残存的科学家与工程师,开始尝试用新的视角理解灵能,将其与尚未完全失效的科技基础结合——符文镌刻技术、灵能传导材料、生物灵能适配……这些研究,为后来的‘符文科技’与‘灵能工程学’奠定了基础。”
秦教授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我知道,你们很多人觉得历史课枯燥。但我要告诉你们,不了解过去,就无法理解现在,更无法应对未来。为什么如今的主流修炼体系,是‘武道筑基,科技辅助’?为什么四大武院各有侧重,却都强调‘知行合一’?为什么巡夜司、龙渊这样的机构,既是武力集团,也是研究机构?答案,都在历史的选择里。”
他调出一张复杂的树状图:“旧时代的科技树崩塌了,但我们没有完全抛弃它。我们在它的残骸上,嫁接、培育出了新的枝干——灵能科技。个人终端、浮空艇、修炼舱、符文武器、医疗舱、能量护盾……这些都不是凭空出现的。它们是无数先辈,用鲜血和智慧,在废墟上重新点亮的光芒。”
“而我们的敌人,”秦教授语气转沉,“那些崇拜末日、渴望归墟的疯子,他们想要掐灭这光芒,让世界重归黑暗与混乱。他们否定秩序,否定进步,否定生命本身的意义。对付这样的敌人,仅仅拥有力量是不够的,还必须明白,我们为何而战,守护的是什么。”
台下安静下来。陆明镜若有所思。黄昏教团的作为,似乎正是在践踏这种“秩序”与“进步”,他们利用邪术掠夺生命与自然,制造混乱与毁灭,与秦教授所说的“光芒”背道而驰。
巳时,《基础刀法精修》进阶课。
场地换到了更大的“百战阁”三层,这里有更坚固的合金地面和可调节的虚拟实战环境。导师依旧是杨烈,但今天他身边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紧身作战服,身姿挺拔如枪,面容冷峻的青年。他抱臂而立,眼神锐利如鹰,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锋锐气息。不少学员认出他,低声议论。
“是楚狂歌!‘刀狂’楚狂歌!他不是在‘龙牙’特训营吗?怎么回来了?”
“听说上个月在北境前线,单刀斩了一头二级巅峰的‘冰魄狼’,猛得一塌糊涂!”
“杨教习把他找来干嘛?当助教?”
杨烈扫了一眼台下,声音平淡:“楚狂歌,你们师兄,刚从前线轮换回来。今天这堂课,他主带。”
楚狂歌上前一步,目光如电扫过众人,最后在陆明镜和沈凌霄身上略微停留。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刀,是凶器。练刀,是为了杀人,或者不被杀。花架子,在战场上活不过三息。”
他拔出身后的刀。那是一把样式古朴的直刃长刀,刀身黝黑,唯有刃口一线雪亮,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
“我的课,很简单。用你们最强的招式,攻我。我只守不攻。能逼我移动一步,或者碰到我的衣角,算你们过关。撑过十息不退,也算。”楚狂歌语气毫无波澜,“开始,谁先来?”
学员们面面相觑。沈凌霄冷哼一声,越众而出:“沈凌霄,请师兄指教。”冰螭血脉微微激发,周身寒意弥漫。
“来。”楚狂歌单手执刀,随意垂在身侧。
沈凌霄眼神一凝,身形骤然前冲,剑光如冰河倾泻,带着刺骨寒意直刺楚狂歌咽喉!速度、力量、角度,都堪称精妙,引得一片低呼。
楚狂歌眼皮都没抬,手腕微动,黑刀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在沈凌霄剑尖三寸处。
“铛!”
一声脆响。沈凌霄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顺着剑身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剑势溃散,不由自主地连退三步,方才稳住身形,脸色微白。
“华而不实。下一个。”楚狂歌收刀,语气依旧平淡。
沈凌霄咬牙,却没有再上。他知道,差距太大。
接下来,又有几名实力不错的学员上前,结果无一例外,都是一招即溃,连让楚狂歌移动半分都做不到。
“陆明镜。”杨烈忽然点名。
陆明镜深吸一口气,提刀上前。他没有急于进攻,而是凝神观察。楚狂歌的姿势看似随意,但全身上下毫无破绽,气息凝练如一。这是一种历经生死搏杀后才有的、返璞归真的“静”。
不能硬拼。他回忆雷鸣山谷战斗中对“卸”字诀的运用,回忆《雷光闪》的爆发原理。心中有了定计。
他缓缓调整呼吸,体内那缕雷霆内息悄然流转,灌注双腿与持刀右臂。惊雷步蓄势,但引而不发。
动了!他没有直冲,而是以寻常速度踏前三步,在进入楚狂歌一丈范围内时,身形骤然模糊!惊雷步爆发,但不是直线,而是略带弧线的侧向突进!同时,手腕一抖,刀光并非直劈,而是带着一股旋转的撩势,斩向楚狂歌持刀手腕!这一刀,融合了基础刀法的“撩”字诀,暗含“卸”力之妙,速度更是远超之前几人。
楚狂歌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色。黑刀依旧后发先至,但这次不是硬碰,而是贴着陆明镜的刀锋轻轻一搭、一引,如同引导水流。
陆明镜立刻变招,顺着那股牵引力,刀势由撩变抹,切向楚狂歌肋下空挡!同时,左腿为轴,右腿闪电般侧踢,攻其下盘!攻守一体,虚实结合。
楚狂歌黑刀回撤,刀柄下磕,精准地挡住侧踢,同时刀身一横,封住抹来的刀锋。
“铛!砰!”
两声几乎同时响起。陆明镜的刀被挡住,侧踢也被拦截。但他借力向后飘退,稳稳落地,握刀的手微微发麻,但并未脱手,也未后退。
“三息。不错。”楚狂歌看了他一眼,难得地多说了一句,“步法有点意思,刀招衔接还嫩,但懂得变通。战场活下来的,多半是你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