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明被曹如海大手按住肩膀,动弹不得,急得满头大汗。
“曹大校!你这是在犯罪!”
“心率二百四了!人的心脏不是发动机,就算是特种兵,这个频率也会炸掉的!
你懂不懂生理极限?
血管壁根本承受不住这种压强!”
曹如海没松手,也没接话,甚至连姿势都没变。
他当然不懂那些复杂的生物数据,但他懂军令。
张陵在注射前只下了一道死命令:
无论发生什么,没有他的允许,谁也不准打断。
“这是自杀!是谋杀!你在看着国家瑰宝去送死!玛德,我真是搞不懂你们这帮人在想什么!”陈景明急得爆了粗口,唾沫星子喷了曹如海一脸。
曹如海抹了一把脸,目光越过陈景明抖动的肩膀,穿透防爆玻璃,定格在那个因剧痛而微微颤抖的背影上。
姑苏的高架桥下。
大雨滂沱,几百吨的钢筋倾泻而下。
可张陵就站在那里,单手擎天。
那一刻,曹如海的世界观崩塌重组。
这不是赌。
曹如海心里很清楚,依照这些天接触下来的经验,这个看似温文尔雅的年轻人,骨子里藏着一台比超算还要精密的机器。
每一步,每一个动作,哪怕是现在的疯狂,恐怕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一个能把全世界算计进去的人,会算漏自己的命?
哪怕陈景明喊破了喉咙,哪怕监测仪上的红线已经拉到了顶,曹如海依旧选择像尊雕塑一样杵在那儿。
信任。
这是一种近乎盲目的、基于绝对实力碾压后产生的信任。
“松手……快让他停下啊!”陈景明还在挣扎,眼珠子不时咕噜转,企图冲进去。
可曹如海是什么人,字面意义上的兵王。
手掌只是微微发力,就把老教授硬生生按在原地无法动弹。
就在陈景明这边只能和曹如海干瞪眼时……
另一头,实验台上的张陵,还在经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折磨。
“吱嘎——”
足以承受数吨冲击力的实验台,边缘厚达五厘米的钢板,竟然在他无意识的抓握下,像橡皮泥一样开始变形、卷曲,留下了十个清晰的指印。
来自深海红藻的基因片段,带着亿万年在海底高压热液中进化出来的暴脾气,根本不讲武德,抡起大锤就往张陵那脆弱的人类细胞核上砸。
人类基因:我很稳定,我很完美,我是双螺旋。
红藻基因:滚犊子,给我加条链!
非让张陵找个词形容的话,那就是土法炼钢,大力出奇迹。
“热……好热……这特么是把太阳塞我肚子里了吗……我以后该不会也要天天晒太阳吧?”
“这样不好吧,我还是喜欢当夜猫子。”
……
张陵的胡思乱想并非空穴来风,全是为了对抗身体痛楚,而自发引导的。
“呼……吸……”
张陵还强迫自己进行某种特有的呼吸节奏。
是《虚相真鉴》中的导引术。
随着每一次吸气,实验室里的氧气似乎都被抽空了一块,空气发出轻微的啸叫。
他的意识此时分成了两半。
一半在承受着肉体崩溃的剧痛,另一半却冷静得像个旁观者,悬浮在头顶,冷冷地审视着体内发生的剧变。
内视视角下,暗金的“龙血”正顺着血液疯狂奔涌。
它们像是一群贪婪的纳米机器人,所过之处,原本脆弱的人类细胞被无情绞碎。细胞核破裂,线粒体爆炸,废弃的组织液化作黑色的毒素。
这就是星舰技术中记载的最后一步,“换血”过程。
“以前在组织里做改造,都是躺在休眠舱里,让智脑控制机械臂来完成。没想到这辈子,不仅得靠自己手搓,还要承受这等折磨,玛德……”
张陵咬着牙,嘴角渗出一丝黑血。
真该啊你,你选的嘛,偶像。
他甚至还有闲心在心里自嘲了一句。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是在悬崖上走钢丝,脚下是万丈深渊,手里却没有任何平衡杆,全靠那一点点对风向的感知。
“心脏停跳了!”
老头子爆发出一股蛮力,想要挣脱大手去找除颤仪,“快!除颤!再不救就真的没救了!”
曹如海看到数据线后,手也抖了一下。
算漏了吗?
张陵难道真的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把自己玩死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松手去帮忙,可就在那一瞬间,他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嗡……”
声音是从张陵的胸腔里传出来的。
“别……动。”
沙哑的声音,从张陵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缓缓抬起头。
原本因为充血而通红的皮肤,此刻竟然开始迅速褪色。
不,不是褪色。
是一层皮,正在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