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8月,盛夏。
药州国际机场T3航站楼。
楼内中央空调打的冷气很足,楼外热浪扭曲着停机坪上的空气,远处一架波音737正昂起机头,伴随着轰鸣声刺入苍穹。
候机大厅C区,一排蓝色连椅的角落。
林雅雅把手机紧紧贴在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奶奶,我已经到机场了。嗯,您放心,那边学校会有接站的学长学姐指示,不会迷路的。”
电话那头传来老人絮絮叨叨的叮嘱。
林雅雅眼眶有些发热,却努力让嘴角上扬,维持着轻快的语调:
“钱?哎呀,奶奶您真的不用操心,之前暑假兼职攒了不少呢。
倒是您,这几天有点降温,记得加衣服,别舍不得开空调……要是让我知道您又去捡瓶子,我国庆就不回去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帆布包夹层里真实的病历单上,确诊日期的红章有多刺眼。
医生说,如果不治疗,最多还有半年。
既然注定要死,不如死在去往梦想的路上。
这是她最后的倔强。
“好了奶奶,我不跟您说了,话费很贵的。挂了啊。”
林雅雅匆忙切断通话。
她深吸一口气,仰起头,试图把眼泪逼回去。
视线落下时,她愣住了。
对面坐着一个人。
一个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
大夏天,对方戴着墨镜、口罩,头上扣着一顶宽檐渔夫帽,身上是一件长款风衣,领口竖起,几乎不露半寸皮肤。
唯独脚上那双镶着碎钻的豆豆鞋,以及空气中若有似无的“香奈儿5号”尾调,暴露了她的性别。
这女人在看自己。
哪怕隔着墨镜,林雅雅也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一直在盯着自己。
目光没有恶意,却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审视。
林雅雅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
没有饭粒,没有灰尘。
她侧过身,假装整理背包,余光却瞥见那女人依然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头颅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偏转。
这种被锁定的感觉太糟糕了。
林雅雅心脏突突直跳。
精神病?颜控女?还是传说中的拉拉?
“那个……”林雅雅终于忍不住,转过头,尽量用礼貌的语气问道,“请问,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对面的女人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林雅雅,墨镜后的眼睛似乎眯了一下。
几秒钟的沉默,在这个喧闹的机场里显得格外漫长。
“林雅雅。”
女人开口了。
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又像是刻意压低了声线。
“您好,我很高兴能够认识你。”
……
机场安检通道入口。
这里是航站楼人流最密集的区域,也是情绪最复杂的地方。
离别的拥抱、赶时间的焦躁、对未知的期待,都在这几条狭窄的通道前发酵。
江玉芹站在3号安检口,手里机械地挥舞着引导棒。
“请出示充电宝,雨伞也请拿出来……”
这句话她每天要重复上千遍,早就成了不过脑子的肌肉记忆。
对于在机场工作了十一年的她来说,眼前流动的不是人,而是一堆堆等待扫描的碳基生物和行李。
哪怕是明星大腕,在她眼里也不过是需要脱鞋检查的普通人。
“哎哎哎,江姐!”
小刘突然用胳膊肘顶了下她的后腰,声音里带着某种压抑不住的亢奋,“快看!四点钟方向!”
哪有什么
江玉芹下意识地顺着小刘指的方向瞥了一眼。
只一眼。
她挥舞引导棒的手,僵在了半空。
那是一名穿着白T恤、黑色运动裤的年轻人。
简单打扮,甚至可以说有些朴素。
但他走在那里,周围喧嚣的人群仿佛自动变成了黑白背景板。
江玉芹见过身家百亿的富豪,见过权势滔天的高官,也见过万众瞩目的顶流。
那些人身上的气场,或是金钱堆砌的自信,或是权力赋予的威严。
但眼前这个少年不同。
“咕咚。”
江玉芹听到了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少年越走越近。
“你好,可以放行吗?”当少年开口询问江玉芹,声线好听到让她枯寂许久的少妇心都为之颤动。
“啊?啊!”
江玉芹猛地回过神,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她在干什么?
竟然盯着一个能当自己儿子的少年发呆?
不过江玉芹很快意识到是自己盯着对方太久了,导致她拉着绳子,一直没给人家放行。
“啊,好,对不起,你,你请进。”
“谢谢!”
望着少年离去的身影,江玉芹和同事依然有些怔神。
“江姐……”身后的同事小刘还在发花痴,“你也看呆了吧?这到底是哪路神仙啊?我在电视上都没见过这么极品的人。”
当然,也不只是她和同事这么花痴,凡是看到少年面容的行人,也皆是如此。
“我超……这哥们谁啊?”
“好帅……不对,不仅仅是帅,这气质绝了。”
“他是哪个国家的王子吗?”
“我想拍照,可是手有点抖……”
窃窃私语声终于爆发,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叹。
……
候机大厅内。
众人的议论声无一例外的都能传进少年的耳中,脸上虽然没有太多表情,但心里却有几分无奈。
这次重生的时间有点早了,尽然回到了飞机事件到来的前一天。
没错,此人正是从20年后返回2025年这个夏天的张陵。
张陵沿着候机厅直走,直至来到一处候机位置,四处观望后,才找了个空位坐下,目光扫视四周。
奇怪……
根据记忆,这个时候,林雅雅应该就在这里啊?
为何他这次却没有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