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韫强迫自己喝下几口温热的粥,便推说依旧头晕,想要再歇息片刻。她需要时间,来消化昨夜巨大的信息冲击,来思考下一步该如何走。
她躺在冰冷的床榻上,怀中那枚传音石和碎玉璜的存在感无比清晰。执印者……她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这意味着她不再仅仅是为家族复仇的孤女,她肩上背负起了更沉重、更古老的责任。
而谢珩……想到这个名字,心口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如果他真的是幕后黑手之一,如果他手中的玉璜真的与皇室、与苏家的秘密有关……那他们之间,就只剩下你死我活的仇恨。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偏院外再次传来了熟悉的、令她心脏骤缩的脚步声!
谢珩!
他怎么又来了?!难道皇城司昨夜扑空,他怀疑到了自己头上?
苏清韫瞬间从榻上坐起,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迅速整理好表情,恢复到那副病弱惊惶的模样。
房门被推开,谢珩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光,面容有些模糊,但那股无形的威压却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他今日未穿官袍,只是一身玄色常服,更衬得身形挺拔,气质冷峻。他的目光如同冰锥,直直落在苏清韫苍白失措的脸上,一步步走近。
“本相听闻,你昨夜……睡得并不安稳?”他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审问意味。
苏清韫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知道了?!他果然知道了?!
她垂下眼睫,手指紧张地蜷缩着被角,声音细弱带着颤音:“回……回谢相,昨夜风雪声大,加之……旧宅阴森,罪女……确实难以安眠……”
谢珩在她榻前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的皮囊,看清内里隐藏的所有秘密。
“只是风雪声大吗?”他微微俯身,逼近她,灼热的气息几乎喷在她的耳畔,声音压低,带着冰冷的嘲讽,“本相怎么听说……昨夜西城枯骨巷一带,很是热闹。皇城司搜捕逆党,闹得鸡飞狗跳……苏姑娘,可知此事?”
苏清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他果然将昨夜之事与她联系起来了!
她猛地抬头,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惊恐,脸色煞白如纸:“枯……枯骨巷?逆党?罪女不知!罪女一直待在府中,未曾离开半步!芸香……芸香可以作证!”她慌乱地看向一旁的芸香,寻求佐证。
芸香早已吓得跪伏在地,瑟瑟发抖,连连称是。
谢珩盯着苏清韫那副仿佛受惊过度、随时会晕厥过去的模样,眼神深邃难辨。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冰凉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与掌控。
“最好如此。”他的指尖停留在她的下颌,微微用力,迫使她抬起脸与他对视,“苏清韫,记住本相的话。你的命,是本相的。没有本相的允许,你哪里也不能去,什么……也不能做。”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最终落在她因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那里,藏着那两枚决定她命运的石与玉。
“否则……”他凑近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冰冷如铁,“本相不介意,亲手……将这苏府最后一点血脉,也彻底抹去。”
话音落下,他松开手,直起身,不再看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苏清韫僵坐在榻上,直到谢珩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外,她才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猛地瘫软下去,伏在冰冷的被褥上,剧烈地喘息起来,冷汗早已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谢珩的警告,如同最寒冷的冰,将她从头到脚冻结。
他怀疑她了。他甚至可能已经猜到了部分真相。
而他那句“亲手抹去”,更是毫不掩饰的死亡威胁。
前有皇城司虎视眈眈,后有谢珩步步紧逼,暗处还有不知名的幕后黑手与神秘的“烛龙”内部可能的隐患……
苏清韫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中最后一点彷徨与软弱被彻底碾碎,只剩下玉石俱焚般的冰冷与决绝。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怀中那枚传音石和碎玉璜。
既然如此,那便……玉石俱焚吧。
看最终,是谁,先将谁……拖入这无间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