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韫则按部就班地学习密文,同时暗中留意着书房西侧那个可疑的位置。她发现,那里确实偶尔有灰衣人出入,时间不定,行动诡秘。
这一夜,月黑风高,正是适合秘密行动之时。苏清韫估摸着谢珩应该已经歇下,决定冒险一探。
她换上深色衣物,如同前次一般,悄无声息地潜出厢房,避开巡逻的护卫,再次来到了书房外。
书房内一片漆黑,寂静无声。她绕到西侧墙角,借着稀薄的星光,仔细打量着苏承影描述的那排书架。书架与墙壁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异常。
她伸出手,极其小心地沿着书架的边缘摸索,感受着任何可能的凹凸或松动。指尖划过冰凉的木质,除了灰尘,一无所获。
难道机关在书架内部?她尝试着轻轻推动书架,书架纹丝不动,显然极为沉重。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指尖无意中触碰到了书架底层,一本厚重精装书书脊上的一个金属包角。那包角触手冰凉,似乎……比旁边的包角略微突出一点点?
她心中一动,用力按了下去!
“咔……”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细不可闻的机括声响起!紧接着,那整排书架,竟然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一股带着陈腐和尘埃气息的冷风从缝隙中吹出!
找到了!
苏清韫心中又惊又喜,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侧身钻了进去。
她刚一进入,身后的书架便缓缓合拢,恢复了原状,将外界彻底隔绝。
眼前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空气冰冷而潮湿,带着一股年深日久的霉味。她摸索着点燃了随身携带的一小截火折子,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前方。
这是一条狭窄的、向下延伸的石阶,仅容一人通行,石壁上布满了湿滑的青苔,不知通往何处。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袖中的“鱼肠”,小心翼翼地沿着石阶向下走去。
石阶不长,大约下了二三十级便到了底。底部是一条更加狭窄的甬道,仅能弯腰前行。甬道两旁是粗糙的岩石,显然是在原有的地基或岩层中开凿出来的。
她沿着甬道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光亮和人声!
她立刻熄灭了火折子,屏住呼吸,贴着冰冷的石壁,缓缓向前挪动。
光亮是从甬道尽头一扇虚掩着的石门缝隙中透出的。人声也渐渐清晰起来,是谢珩和一个陌生的、略显苍老的声音!
“……时机将至,务必确保万无一失。”是谢珩的声音,冰冷而威严。
“主上放心,北境那边已经安排妥当,只待信号。只是……京都这边,几位皇子蠢蠢欲动,尤其是三皇子,似乎与军方有所勾连……”那个苍老的声音回应道。
“跳梁小丑,不足为虑。陛下若真的倒下,第一个要清理的,就是他们。”谢珩语气带着不屑,“我们的重点,始终在北境。葬雪关的‘钥匙’,必须拿到手。”
葬雪关的“钥匙”?是指另一枚玉璜吗?苏清韫心中一动,凝神细听。
“是。根据破译的册子和我们掌握的线索,那祭坛的入口,就在葬雪关外三十里的鹰嘴涧之下。但那里地势险要,且有奇异的磁场干扰,寻常方法难以进入,必须依靠玉璜指引和烙印共鸣。”苍老声音道。
“苏清韫那边如何?”谢珩突然转换了话题。
“每日学习密文,进展尚可。与苏承影安分待在墨韵斋,未有异动。只是……前夜她似乎曾潜入书房,但未触及核心,属下依主上吩咐,未加阻拦。”
苏清韫心中巨震!他果然知道!那夜他并未点破,是故意放纵?他想看她做什么?
“无妨。她越是想探寻真相,就越会依赖我们提供的线索。”谢珩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看好她,在前往北境之前,不能出任何差错。她是我们打开秘藏,也是……牵制某些人的关键。”
“明白。那苏承影……”
“一并看着。必要时,可作为棋子舍弃。”
谢珩冰冷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冰锥,刺入苏清韫的心底。棋子……舍弃……原来在他心中,他们始终只是可以利用和随时可以抛弃的工具!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这时,外面似乎传来了什么动静。
“有人来了。”苍老声音警觉道。
“你先从密道离开,按计划行事。”谢珩吩咐道。
紧接着,是石门被推开又关上的声音,以及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苏清韫不敢再停留,趁着谢珩还未发现,立刻沿着原路,快速而无声地退回。当她重新推开书架的机关,回到冰冷的书房时,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今夜之行,她听到了太多惊人的秘密!谢珩在北境的详细布置,葬雪关外鹰嘴涧的具体位置,以及……他们姐弟二人在他心中真正的地位——棋子。
她靠在冰冷的书架旁,大口喘着气,心中一片冰冷。
原来所谓的合作,所谓的同盟,自始至终,都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利用。
而这场利用的终点,很可能就是北境那处险要的鹰嘴涧,以及……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她必须尽快想办法,扭转这被动的局面!
就在她心绪翻腾之际,书房外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惊慌的呼喊:
“相爷!相爷!宫中急旨,陛下……陛下宣您即刻入宫!”
皇帝深夜急召?看来,宫中的风暴,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苏清韫的心,再次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