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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暗流潜涌(1 / 2)

药力与沉眠勉强修复了些许支离破碎的精力,当谢珩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已是午后。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室内投下苍白冷淡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药味的苦涩与炭火盆散发的微弱暖意。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全身的骨骼仿佛被拆散重装,每一处关节都滞涩疼痛,尤其是胸腹间,冰火异力盘踞的经脉依旧传来阵阵灼痛与冰寒交替的钝痛,如同有无数细小的冰锥和烙铁在内里反复碾磨。

但他眼底的疲惫与混沌,已在短暂的深度睡眠中褪去大半,重新被一种锐利而冰冷的清醒所取代。他没有立刻唤人,只是静静躺着,在脑海中快速复盘着昨夜的战况、各方的反应,以及接下来可能面临的局面。

北漠新败一阵,拓跋弘看似退去,但以那“东西”表现出来的疯狂与贪婪,绝不可能就此罢休。下一次进攻,只会更加猛烈,更加诡异。葬雪关的防御必须立刻加强,破损的城墙需要连夜抢修,消耗的物资需要补充,伤亡士卒需要抚恤和替补……千头万绪,每一件都刻不容缓。

而关内,王德海这条毒蛇,此刻恐怕正吐着信子,寻找着任何一个可以注入毒液的缝隙。禁军与边军的摩擦需要弹压,粮草物资的调配需要盯紧,还有那些潜伏的北漠细作、觊觎星石的江湖人……

更重要的是……她。

脑海中浮现出苏清韫苍白着脸、嘴角带血却依旧平静的模样,以及自己扣住她手腕时,那近乎失控的怒意与后怕。昨夜她动用玉璜之力,气息外泄,必然已引起拓跋弘乃至其他存在的注意。将她置于相对安全的行辕深处,加派守卫,既是保护,也是禁锢。在彻底解决掉外部的致命威胁、理清内部的重重隐患之前,他不能再让她暴露在任何风险之下。哪怕……这会让她更加抗拒,让那本就冰冷的契约,蒙上更厚的霜。

只是,他胸口那处暗红刻痕,在她动用玉璜本源之力时,似乎也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与……安抚?这种源于星垣契约的、超越单纯肉体与情感的联结,究竟还会带来多少未知的变数?

纷乱的思绪被门外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打断。是灰隼。

“主上,您醒了?”灰隼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询问。

“进来。”谢珩撑着手臂,想要坐起,牵扯到伤口,眉心微蹙,动作却并未停滞。

灰隼推门而入,见状快步上前,将一个软枕垫在谢珩背后,又端来温水。“主上,林太医嘱咐您需绝对静养……”

“战事不会因为本相静养而停滞。”谢珩打断他,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干涩刺痛的喉咙,“情况如何?”

灰隼知道劝不动,立刻收敛神色,肃然汇报:“赵将军正在城头督导演练新补上的士卒,并组织民夫抢修城墙破损处,尤其是西南角。工匠估算,完全修复至少需十日,眼下只能用巨木沙袋暂时加固。昨夜我军战死七百三十余人,重伤失去战力者四百余,轻伤无数。北漠遗尸约两千具,伤者应数倍于此。箭矢消耗近四成,滚木礌石消耗过半,火油金汁……已不足三成。”

谢珩静静听着,这些数字背后,是一条条鲜活生命的逝去和这座雄关渐渐显露的疲态。“王德海的折子发出去了?”

“天刚亮便以八百里加急发出。另外,他今日上午‘巡视’了粮仓和武库,对库存数目询问得极为仔细,尤其对箭矢火油的短缺表示‘忧心’,话里话外暗示……是守军调度不当、消耗过快所致。他还召见了两位原本驻守铁壁关、因伤临时调入葬雪关协防的偏将,密谈了小半个时辰。”

谢珩眼中寒光一闪。王德海这是想在后勤和人事上做文章,甚至可能试图拉拢分化边军将领。“那两位偏将底细如何?”

“已查明,其中一位姓孙的偏将,其侄在京中羽林卫当差,似乎与王德海的一个干儿子有些来往。另一位李姓偏将,家眷在京郊,据说曾受过王德海名下某个田庄的‘照拂’。”灰隼语速平稳,显然情报工作做得极为扎实。

“盯紧他们。若有异动,或与王德海传递任何非常规消息,即刻拿下,以通敌或扰乱军心论处。”谢珩语气平淡,却带着铁血的味道。非常时期,宁枉勿纵。

“是。”灰隼应下,继续道,“秦统领那边,对那名抓获的北漠细作用了刑,对方招供,他们是隶属于拓跋弘亲卫‘黑狼骑’的谍探,任务除了刺探军情、散布谣言,还有一个特别指令:寻找关内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或‘特殊人物’,尤其是……与‘寒冷’、‘玉石’相关的气息。昨夜之后,他们接到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确认波动源头。”

果然!拓跋弘,或者说他背后的东西,已经盯上了苏清韫和玉璜!谢珩的心沉了下去,面上却不动声色:“细作联络方式?”

“是关内一家不起眼的皮货店,已被我们控制,反向布置了人手,等待可能的上线联系。”

“做得好。继续放长线,看看能否钓出更大的鱼。另外,加派暗哨,监控所有可能窥视行辕,尤其是寒芜苑方向的制高点。”谢珩沉吟片刻,“那些江湖人呢?”

“昨夜潜入废弃庙宇的那批人,出关后向西,我们的人远远吊着,他们中途似乎有所察觉,分成两路,一路继续向西,另一路折向东南,进入了永冻荒原边缘的‘黑风峪’,那里地形复杂,追踪困难,已失去踪迹。”灰隼略有惭愧。

“黑风峪……”谢珩指尖轻敲床沿。那是通往一些古老遗迹和险恶之地的方向,星石传闻最初似乎也源自那片区域。这些人,目的恐怕不单纯。“增派人手,在黑风峪外围设置观察点,留意任何异常出入。关内其他江湖人,加强监控,若有异动,驱离或抓捕。”

“明白。”

谢珩又问了粮草储备、民夫征调、伤员安置等琐碎却关键的事务,灰隼一一作答,条理清晰。可见即使谢珩重伤,他麾下的情报与执行体系依旧高效运转。

问完这些,谢珩沉默了片刻,仿佛不经意般问道:“她…苏清韫,如何了?药可用了?”

灰隼低头:“回主上,寒芜苑回报,苏姑娘已服过汤药,气色稍好。您赐下的冰玉髓膏等物也已送到,苏姑娘…收下了。今日一直待在房中静养,未曾外出。只是……”他迟疑了一下。

“只是什么?”

“只是苏姑娘询问,可否借阅一些…关于北漠风物、历史,尤其是萨满祭祀与古老传说的书籍。”灰隼抬头,观察着谢珩的神色。

谢珩眸光微凝。她这是想从侧面了解拓跋弘和其背后可能存在的“东西”。果然,她也察觉到了异常,并且没有坐以待毙的打算。这份敏锐和主动,在他意料之中,却也让他心头微紧。知道得越多,往往卷入得越深,危险也越大。

“去书房,将《北漠志异》、《荒原古祭考》、《雪域杂录》那几本找出来,给她送去。”谢珩最终还是同意了。禁锢她的行动,不代表要禁锢她的思想。相反,让她有所了解,或许在关键时刻能多一分自保的认知。“告诉她,只可阅,不可擅动其他念头。”

“是。”灰隼领命。

“另外,”谢珩叫住他,“让林太医得空时,再去给她请一次脉。所需药材,不限量供应。”

灰隼再次应下,心中暗叹。主上对这位苏姑娘,当真复杂难明。

灰隼退下后,谢珩独自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惨淡的日头。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提醒着他此刻的虚弱,但脑海中的思绪却如高速运转的机括,一刻不停。他需要尽快恢复一定的行动力,至少要在下一次大战来临前,能够重新站在城头。

他尝试缓缓运转丹田内息,刚一引动,胸腹间便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冰火两股异力如同被惊扰的毒蛇,骤然躁动,沿着经脉逆行冲撞!他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连忙停止运功,大口喘息。

不行,经脉受损太重,冰火异力盘根错节,强行运功只会加重伤势,甚至可能导致修为倒退。林太医说得对,他需要静养,需要时间,还需要…或许需要她玉璜之力的进一步疏导?但那意味着更深的联结和可能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