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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暗流潜涌(2 / 2)

他烦躁地闭上眼。从未有一刻,如此痛恨自己的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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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芜苑内,苏清韫的确没有外出。

她靠坐在窗边软榻上,身上搭着薄毯,手中拿着一卷刚刚送来的《北漠志异》,慢慢翻阅着。阳光落在书页泛黄的纸张上,映出娟秀而略显古拙的字迹。她的脸色比清晨时好了些许,至少不再苍白得吓人,但眉宇间仍笼着一层淡淡的疲惫。

汤药和谢珩送来的冰玉髓膏确实有效。内腑的隐痛减轻了许多,心神损耗带来的虚乏感也在缓慢恢复。只是玉璜之力被过度抽取后的那种“空乏”,依旧存在,需要时间慢慢温养填补。

她看书的速度不快,目光在字里行间仔细搜寻。北漠的部族构成、历代汗王更迭、风俗信仰……尤其是关于萨满祭祀和荒原上流传的各种古老传说、自然崇拜、邪异精怪的记载。

书中提到,北漠古老的信仰中,除了崇拜长生天、山川河流,也存在一些被视为“不洁”或“禁忌”的祭祀,通常与血祭、黑暗、混乱和某些被遗忘的“古神”、“邪魔”有关。这些祭祀往往在极隐秘处进行,主持者需要付出巨大代价,甚至献祭灵魂,以换取强大的、但极不稳定的力量。有些传说描述,成功者会获得“非人”的特性,力量暴涨,性情大变,嗜血残暴。

联想到拓跋弘继位前后的雷霆手段,他手中那柄散发着混乱气息的权杖,以及昨夜他试图“催化”城墙崩塌和偷袭自己的诡异波动……苏清韫几乎可以肯定,这位新任北漠大汗,恐怕与某种古老而邪恶的存在,达成了某种交易,或者……已被侵蚀、控制。

玉璜对那种混乱气息的天然排斥与压制,便是明证。星垣的秩序法则,与那种混乱邪恶,本质对立。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北漠会如此不计代价、近乎疯狂地南侵。除了政治野心和复仇,恐怕背后还有那“东西”对更多血食、混乱,乃至可能对星垣本身或其相关物(如破碎的玉璜)的贪婪渴望。

自己,以及自己身上的玉璜,已经成了对方明确的目标。

这个认知让苏清韫的心微微发冷,但并不意外,也不恐慌。从决定动用玉璜之力稳定城墙开始,她就预料到了可能的暴露。只是没想到,对方的感知如此敏锐,反应如此迅速。

她轻轻抚摸着怀中的玉璜。温润的触感传来,带着令人心安的稳定节奏。这枚破碎重缝的玉,是她力量的源泉,也是最大的靶子。但同样,它也是对抗那种混乱邪恶的利器之一。昨夜短暂的碰撞,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只是,以她目前对玉璜力量的掌控程度和自身境界,面对拓跋弘(或其背后存在)本尊,恐怕胜算渺茫。她需要更了解对手,也需要……更快地恢复和提升。

放下书卷,她望向窗外。院落寂寂,高墙之外,隐约能听到远处城墙方向传来的、模糊的号令与劳作声。这座关隘,正在伤痕累累中努力修复着自己,准备迎接下一轮冲击。

而她,身陷这漩涡中心,契约在身,强敌环伺,前路莫测。谢珩的“保护”实为禁锢,王德海虎视眈眈,暗处不知还有多少眼睛。

但,那又如何?

苏家满门血仇未雪,星垣封印的真相未曾完全揭开,与谢珩之间那笔血泪交织的烂账尚未了结……她还有太多事情要做,太多疑问需要答案。

死过一次的人,对于再次逼近的死亡阴影,反而有种异样的平静。只要玉璜还在,只要心中那点不肯彻底熄灭的微光还在,她便不会坐以待毙。

她重新拿起书卷,目光沉静。先从了解敌人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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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寒风再起。

王德海坐在客院温暖如春的室内,手里捧着一个精巧的暖手炉,面前桌上摊开着几份刚刚送来的密报。烛火跳跃,映照着他白胖脸上阴晴不定的神色。

一份密报来自他在禁军中的心腹,详细记录了今日边军与禁军在城墙换防、物资领取时发生的几次小摩擦,以及赵明德对禁军“协助”修筑工事时“懈怠”的不满。王德海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摩擦好,有摩擦就有间隙,有间隙就能利用。赵明德是谢珩的铁杆,若能让他与禁军彻底对立,甚至闹出点乱子……

另一份密报则让他眉头紧锁。是他派出去监视行辕,尤其是寒芜苑动向的眼线回报。回报称,寒芜苑守卫极其森严,不仅有原本的玄甲卫,今日又增加了不少暗哨,几乎水泼不进。苏清韫一整日未曾出院落,只有谢珩身边的灰隼进去送过一次书,林太医的学徒进去送过药。谢珩对那个罪臣之女的重视程度,远超预期。

“苏清韫……”王德海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昨夜城头异状,他虽然未能亲见,但事后综合各方零碎信息,加上今日谢珩如此反常的严密保护,他几乎可以肯定,此女身上定有古怪!很可能与谢珩那些神神秘秘的力量,甚至与陛下暗中关切、欲得之而后快的“星垣之秘”有关!

若是能将此女掌控在手,或者探知她身上的秘密……那岂不是大功一件?不仅能压过谢珩,在陛

贪念如同毒草,在他心中疯狂滋生。但谢珩的严密防卫,如同一盆冷水。硬来肯定不行,谢珩此刻虽然重伤,但余威犹在,玄甲卫更是精锐。必须想个法子,制造混乱,或者……借刀杀人?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北方。拓跋弘……似乎也对那个女子很感兴趣?昨夜北漠细作活动加剧,目标似乎也与“特殊波动”有关。若是能设法将苏清韫的“特殊”透露给北漠那边,或者制造一个让北漠方面“偶然”发现她、甚至掳走她的机会……

王德海眼中闪过一丝狠毒与算计的光芒。借北漠这把刀,除掉或者重创谢珩重视的人,搅乱局面,自己再趁机牟利,甚至火中取栗……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

只是,操作起来需要极其小心,不能留下任何把柄。而且,必须确保北漠得手后,自己这边能控制住局势,至少能撇清关系……

他沉吟着,指节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脑海中飞快地推演着各种可能。

窗外,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雪沫,扑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关内的夜晚,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比白日的战场,更多了几分阴冷与诡谲。

城墙上,赵明德裹着大氅,顶着寒风,亲自监督着夜间的城防与修补工作。火光摇曳,映照着一张张疲惫却坚毅的面孔。他不知道暗处有多少算计正在滋生,只知道脚下的城墙必须守住,身后的关隘绝不能丢。

行辕主院内,谢珩服过第二次汤药后,强迫自己再次入睡以恢复精力。睡梦中,眉峰依旧紧蹙,仿佛连梦境都充满了厮杀与筹谋。

寒芜苑的灯火,一直亮到深夜。苏清韫合上最后一卷书,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烛火下,她的侧影沉静而专注,眼中倒映着跳动的火焰,也映照着书卷上那些关于古老邪恶的冰冷记载。

玉璜微光氤氲,烙印隐痛未消。

这一夜,无人安眠。葬雪关如同暴风雪中一艘伤痕累累的巨舟,承载着无数人的生死、欲望、算计与坚守,在黑暗的冰海上,艰难地驶向未知的黎明。而更大的风暴,正在远方的海平面上,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