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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拂晓余烬(1 / 2)

谢珩那一道凝聚了冰火异力与玉璜秩序之力的光柱,如同刺破浓墨的利剑,短暂地撕裂了夜空,撼动了那遮天蔽日的邪恶漩涡。挑衅的余韵在寒风中震荡,关外那漆黑光柱的升腾之势为之一顿,漩涡的旋转也出现了片刻的凝滞。那股如同跗骨之蛆般锁定寒芜苑的邪恶意念,如同被烫到的触手,猛地缩回了几分。

然而,这并非胜利的宣告,更像是点燃了最后的引信。

“噗——!”

谢珩再也压制不住翻腾的气血,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那血液并非鲜红,而是带着诡异的冰蓝与炽白的细碎光点,落在地面的积雪上,嗤嗤作响,瞬间冻结又蒸发,留下焦黑的痕迹。他周身那瑰丽而危险的红蓝光焰急剧黯淡下去,身体晃了晃,若非长剑拄地,几乎就要栽倒。强行引导并融合苏清韫的玉璜秩序之力,与他体内本就狂暴冲突的冰火异力共鸣爆发,对他重伤未愈的经脉造成了雪上加霜的重创。胸口暗红刻痕如同烙铁般灼烫,而丹田处却传来阵阵空虚的刺痛。

“谢珩!”苏清韫失声唤道,这是自重逢以来,她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脱口叫出他的名字。那声音里带着来不及掩饰的惊悸。她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手臂。触手之处,他的手臂肌肉紧绷如铁,却又在细微地颤抖,冰冷与灼热两种极端温度交替传来,显示着他体内力量正处在何等危险的失衡边缘。

就在她扶住他的瞬间,两人之间那冰冷的契约纽带,以及通过手掌接触传递的玉璜余温,仿佛产生了某种奇异的交融。苏清韫能清晰地“感知”到他体内经脉如同被暴风雪与烈火同时蹂躏过的荒原,千疮百孔,两种极端力量如同脱缰的野马在残破的路径上横冲直撞,而那暗红刻痕则像一道不断汲取他生命与理智的裂口。这份感知带来的并非快意,而是一种近乎窒息的心悸与……难以言喻的复杂。

谢珩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腕骨生疼。他借力稳住身形,抬起的脸上毫无血色,嘴角残留着冰火交织的血迹,唯有那双眼睛,依旧燃烧着不肯熄灭的火焰,死死盯着关外的异象。“别管我……守好这里……那东西……还没完……”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嗷——!!!”

一声充满了暴怒、痛苦与无尽怨毒的咆哮,如同万千冤魂齐声嘶吼,骤然从关外那漆黑光柱的核心处炸开!这咆哮直接作用于灵魂,行辕内正在厮杀的所有人,无论是玄甲卫、王德海的爪牙,还是那两名邪化的供奉,都感到脑袋如遭重锤,眼前发黑,动作齐齐一滞。

紧接着,那原本凝滞的漆黑漩涡猛地加速旋转,中心部位如同裂开了一只巨大的、充满混乱与恶意的眼睛!一道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黑暗、几乎要吞噬所有光线的粗大光束,自那“眼睛”中射出,却不是射向寒芜苑,而是径直轰向了北漠大营深处,拓跋弘王旗所在的位置!

光束落处,并未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贪婪地吸收了进去。随即,整个北漠大营上空,弥漫起一层粘稠如血雾的暗红光芒,无数扭曲的、非人的影子在那血雾中若隐若现,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呓语和嚎叫。大营中的北漠士兵,如同被集体催眠或激发了一般,发出了震天动地的、狂热而混乱的吼声,战鼓声、号角声以完全失去节奏的疯狂频率响起!

邪祭并未被打断,而是以另一种更加直接、更加暴烈的方式,将力量灌注给了拓跋弘和他麾下的军队!或者说,是那背后的“东西”,因为谢珩和苏清韫的联手抵抗而彻底被激怒,不惜代价,提前将部分力量“赐予”了现世的代理人!

“疯了……全都疯了……”被玄甲卫重重围困、身上多了数道伤口的王德海,望着关外那如同魔域降临般的景象,脸上疯狂的笑容僵住,转而变成了无边的恐惧。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靠黑色玉符强行激发的邪力,正在不受控制地躁动、反噬,仿佛要将他一同拉入那疯狂的深渊。“不……圣尊……我是您忠诚的仆从啊……”他惊恐地喃喃,试图压制体内的混乱,却徒劳无功。

而供奉跨院方向,那两名邪化供奉在听到那声邪神咆哮后,如同得到了最终的指令,彻底丧失了最后一点人形与理智,变成了只知道杀戮与毁灭的怪物,攻击变得完全不计代价,甚至开始燃烧所剩无几的生命本源,攻势顿时更加凶猛恐怖,玄甲卫的防线瞬间岌岌可危,伤亡陡增!

灰隼目眦欲裂,厉声吼道:“结‘诛邪阵’!以命换命!绝不能让他们冲出去!”

整个葬雪关,内忧外患,在谢珩那一道反击之光后,非但没有缓解,反而被推向了更加混乱、更加血腥、更加不可测的深渊!

“相爷!赵将军急报!北漠大营异动,敌军似在集结,准备发动前所未有之猛攻!关外邪气弥漫,许多士卒心神受扰,恐难支撑!”一名传令兵连滚爬爬地冲进行辕,隔着老远便嘶声喊道。

谢珩抹去嘴角血迹,眼神狠厉如狼。他推开苏清韫搀扶的手(尽管这个动作让他眼前又是一黑),挺直了脊梁,仿佛那重伤不存在一般。“告诉赵明德,死守城墙!凡有畏战后退者,杀无赦!援军……很快就会到!”最后一句,他说得斩钉截铁,不知是在安抚军心,还是在逼迫自己相信。

援军?哪来的援军?王德海的求援奏折石沉大海,关内物资即将耗尽……这分明是绝境。但他不能倒,更不能露出丝毫怯懦。

“灰隼!”他强提一口气,声音嘶哑却传遍战场,“三十息内,解决这里所有叛逆!然后,所有人,上城墙!”

“是!”灰隼怒吼回应,带着必死的决心,身先士卒,扑向那两名几乎已不成人形的邪化供奉。

谢珩的目光最后掠过状若疯癫、正被体内邪力反噬得惨叫连连的王德海,眼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冰冷的厌恶。这条老狗已不足为虑,邪力反噬足以要他的命,就算不死,也成了废人。他没有再浪费时间,转身,看向苏清韫。

四目相对。她脸色依旧苍白,扶过他手臂的指尖还残留着他冰火交织的温度,眼中复杂的情绪尚未完全平复。而他,重伤濒临崩溃,却如同一柄宁折不弯的剑,立在炼狱般的火光与越来越近的、来自关外的疯狂喧嚣之前。

“回屋去。”谢珩声音低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却又似乎隐含着什么别的东西,“锁好门。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不要出来,不要动用玉璜之力。除非……我死了,或者城破了。”

这是他能想到的,在最终决战来临前,对她最直接也最无力的“保护”。寒芜苑的守卫或许挡不住邪化怪物的冲击,但至少,能抵挡片刻。而将她与玉璜隐藏起来,或许能在城破之时,延缓被那邪神彻底锁定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