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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血色黎明(下)(1 / 2)

那苍凉雄浑的号角声,如同刺破绝望阴云的阳光,瞬间点燃了葬雪关残存守军心中最后一点星火。“沈”字大旗与“靖北军”的赤红战旗,在南面风雪中猎猎招展,由远及近,如同燎原之火,迅速蔓延至视野所及之处!

钢铁洪流般的马蹄声撼动大地,黑色的铁甲在熹微晨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为首一骑,须发皆白,却身形挺拔如松,手持一杆碗口粗的镔铁长枪,正是大周军神,前靖北大将军——沈屹川!他身侧,数员悍将拱卫,身后,是数以万计如同沉默山岳般推进的靖北军精锐步骑!

他们来得如此突兀,却又如此及时,仿佛凭空出现,又像是早已蛰伏在侧,只等这最后时刻,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靖北军的弟兄们!随老夫——杀胡虏!救袍泽!”沈屹川须发戟张,声若洪钟,长枪前指,一马当先,朝着葬雪关南门方向猛冲而来!他身后,万千铁骑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铁蹄翻飞,卷起千堆雪浪,如同黑色的怒潮,汹涌扑向关外正陷入短暂混乱的北漠军侧翼与后阵!

葬雪关南门早已在赵明德事先安排(或许是谢珩授意)下,由最可靠的士卒把守,此刻见到援军旗帜,立刻奋力推开被冰雪和杂物堵塞的城门!靖北军先锋铁骑如同钢铁楔子,狠狠凿入战场!

直到此刻,许多人才恍惚想起,数日前曾有零星传闻,说归隐京城的沈老将军听闻北境告急,连夜上书请战,并召集旧部,星夜北上……只是这消息在战火与王德海的刻意封锁下,并未引起太大关注。谁曾想,这位已交出兵权、年过花甲的老将军,竟真的以如此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决绝,出现在了这绝境战场!

“天不亡我葬雪关!天不亡我大周!”赵明德热泪盈眶,嘶声狂吼,“弟兄们!援军已到!随我杀出去!接应沈老将军!”

绝境逢生带来的巨大激励,让残存的守军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们忘记了疲惫,忘记了伤痛,眼中重新燃起炽热的战意,跟着赵明德,竟主动从几处缺口杀出,与攀上城墙的北漠兵展开了惨烈的反冲锋!

城头的压力为之一松。

而空中的拓跋弘,以及北漠后军的将领们,则彻底陷入了惊怒与混乱。他们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疯狂,都建立在葬雪关孤立无援、内部生变的前提下。这支突然出现的、规模庞大且装备精良、士气如虹的靖北军,完全打乱了他们的部署,更致命的是,直接威胁到了他们相对薄弱的侧翼和后路!

“沈屹川……老匹夫!”拓跋弘猩红的眼中爆发出怨毒至极的光芒,他死死盯着那杆越来越近的“沈”字大旗,手中的诡异权杖剧烈颤抖,杖头宝石的光芒明灭不定,仿佛其主人的情绪一般混乱狂暴。邪神的恩赐并非毫无代价,它放大了拓跋弘的欲望与力量,也扭曲了他的理智。此刻计划被打乱的狂怒,甚至暂时压过了对谢珩和苏清韫的必杀之心。

“大汗!靖北军势大,侧翼已乱!是否……”一名北漠将领在下方焦急呼喊。

“闭嘴!”拓跋弘咆哮着打断,权杖猛地向下一挥,“祭品还不够!圣尊需要更多血食!更多灵魂!进攻!继续进攻!杀光他们!用他们的血,迎接圣尊真正的降临!”他竟不顾侧翼威胁,强行催动权杖,那连接天空漩涡的黑暗光束再次增粗,更多的混乱邪力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注入下方北漠大军之中!

得到邪力补充,原本因援军出现而迟疑慌乱的北漠兵,眼中猩红再次大盛,甚至比之前更加疯狂,掉转头,竟分出一部分兵力,嚎叫着迎向靖北军的铁骑!而攻城部队,在拓跋弘的死命令和邪力驱使下,进攻得更加不计代价!

战场,瞬间变得更加混乱、更加血腥。一方是绝境反击、援军突至的守军与靖北军,另一方是邪力加持、陷入疯狂的北漠大军,两股洪流在葬雪关下猛烈地撞击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每时每刻都有无数生命在哀嚎中消逝。

谢珩依旧站在主门楼前,他身前的黑狼死士已被清理干净,亲卫重新聚拢到他身边。援军的到来让他心中巨石稍落,但身体的状况却已恶劣到了极点。方才强行爆发斩敌,又强撑着发出决死宣言,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心力与真气。此刻,他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四肢百骸无一处不痛,尤其是胸腹间,冰火异力失去了玉璜秩序之力的那丝微弱平衡引导,再次开始激烈的冲突,仿佛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撕裂、焚烧、冻结。

他必须紧紧抓住垛口的边缘,才能勉强稳住身形。耳边的喊杀声、轰鸣声变得有些遥远模糊,唯有胸口那暗红刻痕的灼痛,以及灵魂深处那份契约传来的、极其微弱的、仿佛风中残烛般的气息,还在清晰地提醒着他。

她……怎么样了?那秩序波动突然收敛,是她力竭昏迷?还是……

他不敢深想,也没有精力去深想。援军虽至,但拓跋弘显然要孤注一掷,战斗远未结束。他作为主帅,必须撑住。

“灰隼……”谢珩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灰隼一直护卫在他身侧,身上也带着伤,闻言立刻上前:“主上!”

“王德海……如何了?”谢珩问,目光扫向客院方向。那里的喊杀声似乎已经平息。

“回主上,那两名邪化供奉已被诛杀,王德海……邪力反噬,经脉尽断,心脉破碎,虽未当场毙命,但已与废人无异,昏迷不醒。其爪牙或死或降。”灰隼快速禀报,“属下已派人将其严密看管。”

谢珩点了点头,眼中没有任何波澜。王德海的结局,咎由自取。“行辕内……其他情况?”

“正在肃清残敌,救治伤员。寒芜苑……”灰隼迟疑了一下,“苏姑娘方才似乎竭力扩展了某种力量领域,净化邪气,助益守军,但随后气息骤弱,波动消失,林太医已赶去查看。”

果然……谢珩心口一紧,喉头又涌上一股腥甜。他强行咽下,挥了挥手:“知道了。你去协助赵将军和沈老将军,稳定战线,务必……挡住拓跋弘的疯狂反扑。”

“主上,您的伤……”灰隼担忧地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嘴角不断溢出的血丝。

“死不了。”谢珩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快去!”

灰隼咬了咬牙,知道此刻不是纠结的时候,抱拳领命,转身投入城墙下的混战。

谢珩独自靠着冰冷的垛口,缓缓喘息。他望向关下那如同血肉磨盘般的战场。靖北军不愧是百战精锐,在沈屹川的指挥下,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铁骑冲锋,步卒结阵,弓弩配合,即便面对邪力加持、疯狂反扑的北漠军,依旧稳扎稳打,步步推进,渐渐遏制住了北漠的攻势,甚至开始反推。

而赵明德带领的残存守军,也与靖北军一部汇合,重新稳住了城墙防线,并将攀上城头的北漠兵逐步清剿下去。

胜利的天平,似乎正在朝着大周一方倾斜。

但谢珩的心,却并未轻松。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空中那道悬浮的、散发着滔天邪气与怒意的身影——拓跋弘。

他能感觉到,拓跋弘手中的权杖,正在聚集一股越来越恐怖的力量。那天空中的漆黑漩涡,旋转的速度在加快,中心那只“眼睛”死死盯着下方的战场,尤其是……盯着葬雪关,盯着他,也盯着行辕深处。

邪神的力量并未因援军的到来而减弱,反而因为拓跋弘的狂怒和孤注一掷,变得更加集中、更加危险。它似乎在酝酿着最后的、毁灭性的一击。

果然,当看到己方大军在靖北军和守军的联手反击下,渐渐被压制,阵线开始后退时,拓跋弘彻底疯狂了。

“废物!都是废物!”他咆哮着,声音已非人声,“既然儿郎们无法带来足够的祭品……那就用你们自己的血与魂,来取悦圣尊吧!”

他双手握住那柄诡异权杖,高高举起,口中念诵着更加晦涩、更加令人灵魂战栗的咒文。权杖顶端的宝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暗红血光,那血光如同活物般扭曲、蔓延,竟反向注入了他自己的身体,也注入了天空那漆黑漩涡之中!

“大汗!不可!”下方有北漠将领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惊恐地大喊。但已经晚了。

拓跋弘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仿佛全身的精血和灵魂都被那权杖抽走!而他周身的邪气却膨胀到了极点,与天空漩涡中涌出的、更加磅礴的混乱力量融为一体!

下一刻,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骇然失色的举动——他将那汲取了自身大半生命与灵魂、凝聚了恐怖邪力的权杖,狠狠地、朝着葬雪关主门楼的方向,投掷而来!

权杖脱手的瞬间,拓跋弘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从空中坠落,生死不知。但那柄权杖,却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暗红血芒,拖着长长的、由无数扭曲怨魂虚影组成的尾迹,散发出毁灭一切的邪恶气息,以无可阻挡之势,轰向谢珩!

这不是寻常的攻击,这是凝聚了拓跋弘生命、邪神赐予的混乱本源、以及战场上无数死亡怨念的……邪神一击!其目标,显然是要一举抹杀谢珩这个最大的阻碍,同时,那权杖本身蕴含的恐怖邪力一旦在关内爆发,足以污染大片区域,造成难以想象的灾难!

“相爷小心!” “保护相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