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叔,稳点!稳点!”林卫家喊道。
“稳不了!”老张两只手死死把着那个巨大的方向盘,跟要把方向盘掰断了似的,胳膊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这路全是冰,我要是不给油冲过去,咱们就得滑沟里去!都抓紧了!”
驾驶室里还好点,车斗里那是真的难受。
几个大老爷们被颠得东倒西歪,像是在筛糠。
“哎哟!我的老腰啊!”
老刘被颠得从棉被上弹起来,一屁股又墩在硬邦邦的铁板上,疼得直吸凉气。
“这哪是坐车啊,这是坐老虎凳啊!”
大李年轻力壮,虽然抗造,但也脸色发白。
寒风顺着帆布篷子的缝隙,“嗖嗖”地往里灌,那种冷是针扎一样的冷,哪怕挤在一起,热气也存不住。
“大家都挤紧点!别散开!”
老刘喊道,声音都被风吹散了。
几个人也没心思聊天了,一个个把脑袋缩进领子里,随着车身的剧烈晃动,机械地摇摆着,祈祷着赶紧到地方。
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爬行。
两边全是光秃秃的大山,覆盖着厚厚的积雪。
偶尔能看见几只野鸡被车声惊得扑棱棱飞起来。
越往深山里走,路越难走,有的地方雪太厚,车轮子打滑空转,老张就得停下来,让大李他们下去铲雪、撒沙子,然后再推车。
这一路,那是人歇车不歇,折腾了足足两个多小时。
直到天光大亮,太阳升起来了,前面的视野才猛地开阔起来。
“到了!”
林卫家指着前面的一片山坳喊道。
老张一脚刹车,大解放停在了一片被白雪覆盖的荒原上。
车刚一停,那种巨大的轰鸣声瞬间消失。
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
“下车!都下车!活动活动!”
周建军推开车门跳了下去,结果腿一软,差点跪在雪地上。
坐了两个多小时,腿都麻了。
车斗后面,帆布帘子被掀开。
老刘、大李他们一个个跟僵尸似的,动作迟缓地爬了下来。
每个人的眉毛、胡子上都挂着一层白霜,那是哈气结的冰。
“娘的,可算是到了,我这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了。”
大李跺着脚,用力搓着冻僵的脸,大口大口地哈着白气。
林卫家裹紧了棉大衣,站在车前,放眼望去。
这里确实是黑龙潭。
只见四面环山,中间是一个巨大的洼地。
此时,整个潭面已经被厚厚的冰雪覆盖。
周围的积雪足有膝盖深,没有任何脚印,也没有任何车辙。
这是一片真正的、没有人踏足过的荒野。
枯黄的芦苇在岸边瑟瑟发抖,几棵老歪脖子树孤零零地立在风中,显得格外萧瑟。
看着这荒凉得连个鬼影都没有的野地,刚刚还在抱怨颠簸的老刘,这会儿心里更没底了。
他走到林卫家身边,吸溜着鼻涕,指了指那茫茫的冰面:
“卫家啊……
这么厚的雪,这么厚的冰,底下真有活物?别咱们费劲巴拉地凿开了,连个鱼鳞都看不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