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武侠修真 > 大明王朝1540 > 第107章 一锅烩

第107章 一锅烩(1 / 2)

第107章 一锅烩

”甘尚书,你该出去了。”

夏言理都不理司礼监牌子黄锦。

甘为霖腿一软,咚得一声跌进圈椅,乌纱帽上的帽翅摔得上下抖动。

“你!”

黄锦羞愤而起。

其余阁员全坐著,黄锦入眼是一片囫圇。

帽连著帽,翅连著翅,独他一个外人。

比起羞,比起愤,黄锦更怕。

他恨不得马上连滚带爬扑到万岁爷脚底,细数夏言老狗的跋扈!叫万岁爷好好管教管教这又臭又硬的老贼!

若能再把他打回原籍,黄锦发誓,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势必要弄死夏言!

可他怕啊,怕夏言不让他出內阁,那真是要被活活闷死在这!

黄锦偷瞄漆木门外,门外立著的飞鱼服若隱若现,自己身上的飞牛服也没厉害多少。

“甘为霖!”

夏言怒吼一声,寰宇四方为之一清!

“出去!”

甘为霖怕夏言不假,但现在他被嚇成这样,全因嘉靖!

天之所废,不可支也。

工部尚书甘为霖是嘉靖眼中的忠臣。

前头的翊国公郭勛、再前头的张璁,哪个不是嘉靖眼里的忠臣怪只怪,这些人有了自己的想法。

甘为霖巧言善辩的嘴说不出一句话。圈椅困不住他,两腿像软麵条再撑不起身子,顺著圈椅滑在地上。

“成何体统”夏言年老却气盛,起身抓起甘为霖,把堂堂一位二品大员扔出门外。“带到西苑去!”

“是!”锦衣卫架起甘为霖。

好!!!

兵部尚书刘天和难掩激动!

他本对这世道绝望,但正邪相生,有郭勛这般奸臣,就会有夏言这般重臣!

黄锦薄如刀的下嘴皮抖颤,“等会,咱家也去!”

夏言要搅翻这天!

黄锦冷哼,两步並一步跨出內阁,他把心提到嗓子眼,生怕夏言拦住他,可夏言视而未见,任由他去哪去哪。

黄锦闷著头往前走,一直走过左顺门才心神回笼,见城门內左右红里发黑的城墙,黄锦颤慄。

“呸!晦气!”

日头高悬,太阳下连片遮阴的云也没有,自惊蛰之后,这天一日比一日热,热得邪门!独左顺门有个遮挡,能稍微避避光。

黄锦被热气熏蒸,心里稳当不少!

从左顺门到乾清宫的步数是四百八十八步!这条路黄锦走过千遍万遍,只要能走到万岁爷面前,谁也扳不倒他!

黄锦正要抬脚重走这条路,把步子一收,“咱家昏头了!不是这边...要往西苑去!我,我去西苑找万岁爷!”

內阁顷刻少了俩人。

王杲边上空出几个位置,只能依著暂时倖存的礼部尚书严嵩。

夏言是剁骨刀,大开大合,王杲真招架不住啊!

夏言看向王果,王杲下意识躲开视线,又想起他也是堂堂二品大员,怕夏言作甚!把视线迎过去!等他迎过去时,夏言已不看他了。

天之所支,不可废也。

户部尚书王杲如有天助,一时半会倒不下去。

“刘尚书,你说说大同镇吧。”

夏言语气中是深深的疲惫。

倭寇,民变,贪官...大明朝如破筛子,四处漏风。而在夏言看来,最大的威胁正是九边,九边有韃子猛攻,还有將士譁变,若长驱南下,中原府兵绝对挡不住!

“夏阁老!”刘天和不吐不快,“大同镇將士譁变是因兵餉被扣!宣德楼在那倒卖去年冬日兵服,前线的將士却还穿著几年前的號服,硬生生被逼反了!”

“钱我拨给兵部了!”户部尚书王果连忙开口。

翟鑾回道:“王尚书,稍安勿躁,谁也没怪到你头上。”

“唔...”王果著相了。

礼部尚书严嵩问道:“若再补发给大同镇將士军餉,能平此兵祸吗”

“不行。”没等刘天和开口,夏言叮鐺打断,“现在只是大同镇叛乱,你若是再补发兵餉,九边全要叛。”

严嵩一想是这个理儿,不吱声了。

“先调兵按住叛乱,不能再蔓延了。”夏言无奈,只能镇压叛乱。

刘天和为难:“嘉靖三年大同兵变一次,嘉靖十二年大同又兵变一次,咱们派兵镇压叛乱,只怕浇下去的那一刻才知道灭火的是水还是油,是不是太险了”

翟鑾在旁暗忖,他曾代天巡狩,对九边的情况颇为了解。

嘉靖三年和嘉靖十二年,两次兵变,两种解决办法。

嘉靖三年那次是派朝廷大官安抚,对兵变將士也没追责,儘管如此,还是有大量士兵叛变韃子。

嘉靖十二年规模不大,直接派兵镇压,斩了祸首。

“仲鸣,你看呢”夏言看向翟鑾问道。

“要看闹多大了,若太大,不能派兵镇压。”

翟鑾一反常態,竟没奉行中庸之道,回的乾脆。

“夏阁老,”刘天和又道,“周尚文护著大同总兵杀出来,这封军报正是他传的,以他之能,若只是小打小闹他可顺手平定,断不会如此慌乱。”

话说得明白。

现在的兵变规模暂不及嘉靖三年的大,但再发展发展可就未必。

翟鑾咬牙:“公谨,请圣旨吧!”

礼部尚书严嵩猛地看向次辅翟鑾。

夏言按住翟鑾的手拍了拍,摇头道:“就在內阁议。”

这球没法再踢回嘉靖了。

若要嘉靖做判断,还用得著起復夏言吗

什么叫不敢为天下先

这就是。

夏言判断对了,自然是嘉靖的知人善用为首功。

夏言判断错了,咔嚓,人头落地,以塞天下悠悠眾口。

夏言沉默许久,眼中火苗燃起,“派兵平叛!就调大同府兵马!其余军镇一个不用,哪个军镇敢动,立刻视为叛军!”

刘天和深吸口气:“是!我就这去安排!”

不管这决定对不对,总算是有个章法!

夏言伸手示意刘天和先別急,“我们总要拿出个態度,平叛要做,私卖兵服的事也得查个水落石出,给天下人一个交待!”

刘天和道:“让职方司主事杨博去查吧,当日就是他去的。”

夏言点头:“杨博不错,就他吧。”

西苑永寿宫比乾清宫小不少。

嘉靖横了个翠绿金蟾大插屏,把永寿宫截断成前后二宫,嘉靖这日子过得拮据,一个掰开当俩使。

大插屏后的炕上只嘉靖一人,太监被挥退,一个不留。嘉靖哪还有半分仙风道骨,眉头紧转著望向犄角旮旯,手边是一片被折开的白纸条。

若不细看,定看不到在一摞摞道藏缝隙间有个半开管子,只现出一点点,后面不知连到哪。

又一个被捲起的纸条滚下管子。

嘉靖从炕上起身,快步走过去,抹掉用来捲起纸条的浆糊。其实这里用根细绳更方便,但嘉靖看不得绳子。

拆开纸条。

“派兵平叛就调大同府兵马”

又滚落一个纸条。

再打开。

“其余军镇一个不用”

又滚落一个。

打开。

“哪个军镇敢动立刻视为叛军”

嘉靖摶起的眉头略微放鬆,紧跟著又皱起。

扶乩的法子不能用了。

因嘉靖心里也没个准。

嘉靖闭上眼。

將地上连同炕上纸条全部收起,从大插屏后绕出。

“来人。”

成国公朱希忠走入。

永寿宫已全面戒严,半个太监不用,召五军营十二个时辰连轴转戍卫。

“陛下。”

嘉靖睥.天下,儘是人主之威。

“將甘为霖带进来。”

“是。”

甘为霖从內阁被带进永寿宫后,嘉靖没有第一时间见他。这让甘为霖有片刻喘息之机,最起码能靠自己走了。

见到著通玄色宽大道袍的嘉靖,甘为霖再没二品大员的尊严,如阉人一般,扑腾跪在地上。

“你们都下去。”

“是,陛下。”

成国公带人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