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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一锅烩(2 / 2)

只剩嘉靖和甘为霖二人。

“臣一心为陛下!从没有过二心!臣,冤枉啊!”

甘为霖头顶一丁点声音没有。

紧跟著,甘为霖后脊樑一阵剧痛!

原来是嘉靖手拿著杵狠砸在甘为霖背上!

嘉靖看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甘为霖肌肉不自主收缩,痛呼出声!

“来,你看看,你给朕仔细看看!”

嘉靖把甘为霖踹翻,甘为霖往上仰头,视线模糊看向嘉靖手指的方向。

一块整玉翠绿大插屏。

甘为霖急张拘诸,“陛下,臣,臣..”

嘉靖又赐甘为霖一杵!

砸得甘为霖在地上抽搐。

“朕叫你快些建仁寿宫,到今日连根木头朕都没看到!”

“臣,马上就能建好,只要再,再给些时...”

“给个屁!”嘉靖气得口吐混言,“朕给你的时日还不够多吗!”

甘为霖全明白了。

建仁寿宫,自己只做好这一件事,哪怕有千般不是万般不是,也没有不是。

但若没做好这事,什么功劳苦劳通通不作数!不是也是。

可!甘为霖委屈啊!

是他不想建吗!

采木尚书何鰲那狗才,说是运山东的木头,谁成想跑到蜀地开山伐木去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算甘为霖再会集资,没有木头建什么宫殿!

“臣错了,咳...”甘为霖咽下血痰,又腥又苦,他现在就想活著,“请陛下念及臣这些年来对陛下的忠心,准我致仕吧...呜呜呜。”

说著,甘为霖竟低声呜咽。

补子上带锦鸡的二品大员,连死狗都不如。

嘉靖把杵掛回去,又平静下来,悲天悯人,“不是朕不容你,只是你做得太过。云南采木你逼死木商,漕船的钱你也敢挣...你,胆大包天。”

甘为霖睁大眼睛,他竟听不懂这些话。

事是他做的不假,可.

“来人。”

成国公朱希忠又进。

嘉靖闭上眼,为天下百姓己飢己溺。

“让黄锦来吧。”

黄公公在红底黄钉宫门前就双膝落地,拖著腿跪行到嘉靖面前,“万岁爷!”

余光扫到甘为霖,黄锦心突突往嗓子眼跳!

“朕要你去內阁,现在还没到內阁散班的时辰吧。”

“万岁爷!夏言他疯了!”

“哦”嘉靖回身看黄锦一眼,就在黄锦以为万岁爷又要折磨他时,嘉靖柔声道,“夏言怎么疯了”

皇帝的温柔让黄锦感激涕零,这位大璫鼻子一酸,“夏言他不许奴才坐在万岁爷旁,又在內阁乾刚独断,眼里没有万岁爷了!”

嘉靖眼中闪过厌恶。

这阉狗,连状都不会告。

黄锦眼珠子里水光一圈一圈转。

“你把他弄回东厂,好好审审。”

嘉靖朝甘为霖方向扬额。

“是!”黄锦格外高亢。

他现在还是对万岁爷有用处的狗!

“先弄出去。”嘉靖厌恶地挥手,一直在旁候立的成国公朱希忠带下甘为霖。

黄锦心中已闪过几招狠折磨甘为霖的法子,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唉,”嘉靖长嘆一声,“你是朕的贴己人,朕与你说些掏心窝子的话,现在必须要用夏言,连朕也不敢与他爭锋...没辙,先忍著吧。”

黄锦心里大石头落下!

先忍著!明白了!

嘉靖抬起手,往旁边一搭,又是一摞弹劾。

“弹你的,你抱走吧。”

“是!”

黄锦抱走弹劾,恨不得把这群官员扒皮抽筋、敲骨验髓!

若他能再有心些,会发现这些弹劾他的官员名字,在弹劾严嵩的摺子上也出现过。

而那些官员又因何弹严嵩呢

黄锦不思考这些。

內阁例会开到酉时,天將將擦黑时散班。紫禁城內外掛满了大红灯笼,明天是三年一回的殿试,又迎三年一出的新科状元。

状元及第的故事对华夏子民永不过时,城內如过年般欢腾,千家万户想跟著添添喜气。

皇门下各府院衙门和別处比像是两种顏色。

没当过官、或介於当官和没当官之间的人们,对於朝堂总怀揣暖色的美好期许,可等到真正身著官服的那一刻,方知一入深如海。官服是另一道皮,是套在人皮外的一层皮,有了这层皮遮挡可以不做人,去做禽兽;也可以做人,做个两层皮的人...分不清哪个更好,或者都不好。

紫禁城是红的,棋盘街是红的,宣德楼也是红的。

只不过宣德楼的红与別处的红不同。

別处是喜气洋洋的大红灯笼,宣德楼前是刺目的火把。

职方司主事杨博本职没有查宣德楼的权力,兵部尚书刘天和给他急掛了顺天府的官职,刘天和也察觉到了什么,与夏言一样爭分夺秒!

杨博率五十余个黑靴小校,將宣德楼团团围住。

宣德楼这时辰本该生意最火爆,如今里头黑,大门紧闭,生意都被棋盘街上的春水楼和槐花胡同引走了。

“杨大人,进不进”那个查过高记牙行的胖员外郎在杨博身旁问道。

“再等等。”

杨博闭目思索。

他发现自己总被捲入这莫名其妙的事中。

此番查宣德楼万不能草率行事,站在外面和破门而入完全是两回事,如果真衝进去了,事情便没有迴转的余地,杨博要先把事细细地捋好。

“站住!”

“杨大人!杨主事!是我!”

员外郎皱眉一瞅,这不是我郝兄弟吗!

可眼下不好相认,忙挤眉弄眼告诉郝师爷快走。

职方司主事杨博眼皮一跳。

“杨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杨博看了眼黑默宣德楼,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大口!

“行了,你们先候著。”杨博大手一挥,走到郝师爷身边,郝师爷把他拉到一旁。

“你干什么没看我忙著呢吗!”

杨博注意到郝师爷今日穿得是监生服。

还有,杨博找郝师爷的时候多,郝师爷主动找杨博...好像一回没有。

“杨大人,我就是来给你支招的!”

郝师爷抹了把额头上的细汗,牙行铺子就隔这两个胡同,从国子监来也不至於累成这样..

只一个动作,杨博就猜出郝仁是从哪来的。

“你说说。”

杨博是个卒子,郝师爷也是个卒子。

郝师爷直接道:“杨兄,你查宣德楼要怎么查”

“还能怎么查”杨博皱眉,“奉陛下、夏阁老的命,该怎么查就怎么查!”

郝仁笑著摆手:“你我之间何必遮掩我岂会害你你若真是想怎么查就怎么查,何必迟迟不入“

杨博呼出口浊气,眼神犀利地无法直视,“是你的意思,还是夏阁老的意思”

郝仁反问:“有区別吗”

杨博一秒破功。

他真信了世间存著相生相剋的道理。

“罢了,与你说实话,我確实犯怵,我瞅不准这事。”

杨博看不清这盘根错节的棋盘,可想而知该有多复杂!

杨博继续捋线:“宣德楼倒卖兵服不是一天两天,此事忒可恶,大同镇兵变与此事有关,却不是全相关。不止兵服,九边將士兵器、兵餉什么都没有,兵部尚且不在一个锅里搅马勺,这些事现在全要叩在宣德楼头上。我还有一个顾虑...”

杨博看了眼郝师爷,嘆口气,“你也知道宣德楼背后是谁,夏阁老也背靠这棵大树呢,夏阁老好不容易起復,此举不是自断臂膀吗再叫首辅位被夺了

我把握不准,这事要做到啥样算好火候。”

杨博品秩太低,虽受到兵部尚书信任,但天上的事他瞅不著,也没有人如夏言提点郝仁那般提点他。

“杨兄,我来就是给你解惑的。你要瞅这事,神仙都能绕迷糊,可你若是瞅准人...”

郝仁抓起杨博的手,用手指在杨博手心写下一字,又把杨博的手指一根根收起,攥紧这个字!

品出是谁后,杨博后脊樑杆子直冒凉气!

“弄他!”

郝师爷淡淡道,“就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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