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是因为自己最近表现不佳?是因为生产压力太大出现了疏漏?还是因为……他们发现了什么?
不可能!他做得那么小心!转移A-7合金的记录他处理过,加密信标发送得神不知鬼不觉,黑钢镇的人渗透进来也与他没有直接关联……他们不可能有证据!
但如果没有怀疑,为什么在组建如此关键、权限如此之高的团队时,会跳过他这个理论上应该知情、应该参与的中层骨干?
各种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冲撞。是索菲亚的调查有了突破?是那个神秘的“火花”已经烧到了他的衣角?还是李昊单纯觉得他能力不足,不堪重任?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他在铁锈镇的前途,乃至安危,都蒙上了厚厚的阴影。
“……特别安全组即日开始运作。常规事务依旧由各部门按原有流程处理,但任何与潜在技术威胁、异常情报、内部可疑动向相关的事项,必须第一时间向特别安全组报备,同时抄送给我。”李昊做了总结,“散会前,还有谁有问题?”
房间里一片寂静。被选入特别安全组的人表情严肃,感到肩头责任重大。未被选中的人,有的松了口气(毕竟那意味着极大的压力和风险),有的略显失落,但也表示理解。只有巴顿,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他必须用尽全力,才能维持住脸上那副“略有遗憾但表示支持”的平静表情。
“好,散会。特别安全组成员留一下,我们开个小会。其他人,该干嘛干嘛去,生产任务别落下,尤其是你,巴顿。”李昊最后似乎特意点了巴顿一下,目光平静地看过来,“‘巨犀’车队下周要回来,相关的接应、卸货、维护安排,你得盯紧了,别出岔子。”
“是,镇长。”巴顿听到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响起。他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地随着其他人一起向外走去。离开会议室时,他眼角的余光看到索菲亚、老陈、“灰鼠”等人围到了李昊身边,低声开始讨论。那是一个他无法进入的圈子。
走廊里昏暗的灯光让他觉得有些眩晕。其他与会者低声交谈着离去,话题很快转移到各自负责的日常事务上,仿佛刚才那场关于内部威胁和超高权限特别安全组的会议,只是一段短暂而刺激的插曲。
巴顿独自走向自己的办公室,脚步虚浮。李昊最后那句话在他耳边回荡:“‘巨犀’车队……你得盯紧了……”
是巧合吗?还是警告?
黑钢镇要的,就是“巨犀”车队的信息。而李昊在将他排除出核心安全团队后,偏偏又提点了车队的事。
双面枷锁似乎在这一刻骤然收紧。来自黑钢镇的勒索限期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头顶,而来自铁锈镇内部的信任流失,则抽掉了他脚下最后一块可以立足的木板。
他回到办公室,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汗水浸透了他的衬衫,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挣脱出来。
他被考验了。而在这场关于忠诚的考验中,他似乎……已经失去了资格。
不,也许还没有完全失去。李昊还让他负责车队接应,这说明至少表面上,他还没有被完全抛弃。他还有机会,还有时间。
但那个特别安全组……索菲亚和老陈,都是极其难缠的角色。尤其是索菲亚,她的调查如果继续深入,会不会迟早挖出A-7合金的缺失?会不会顺着物资流动的线索,摸到他的身上?
恐惧和侥幸在他心里激烈交战。一方面,他想立刻想办法完成黑钢镇的任务,换取暂时的安全,或者……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另一方面,残存的理智和对铁锈镇多年来的感情,又让他对彻底滑向深渊感到无比的抗拒和恐惧。
他瘫坐在地上,看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厂区风景。巨大的塔吊缓缓移动,焊接的火花在昏暗的车间里闪烁明灭。这一切,他曾为之付出半生心血,也曾自以为能掌控一切。
现在,他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脆弱。
忠诚的考验,往往不是在轰轰烈烈的战场,而是在这些看似平静的会议、寻常的工作安排、以及内心无声的撕裂中进行的。
巴顿不知道自己的忠诚最终会倒向哪一边,或者,是否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做出了选择。他只知道,留给他的时间和空间,都在急剧地缩小。
他必须做点什么。
无论如何,他得先活下去。
他挣扎着爬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厚重的技术辞典。手指颤抖着翻开夹层,幽蓝的微型接收器静静躺在那里,屏幕是暗的,像一只沉睡的、却随时会醒过来噬人的眼睛。
72小时,已经过去了一天。
他盯着接收器,眼神空洞,然后猛地合上辞典,将它重重塞回书架。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打开内部系统,调出了运输调度部门的联络界面。
他的脸上,最后一丝犹豫和挣扎,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麻木所取代。
考验还在继续,而对于某些人来说,答案,或许早已在绝望中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