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次高风险、高精度的技术侦察行动，其成功严重依赖于准确的情报和隐蔽的执行。巴顿提供的，正是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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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巨犀”车队如期返回。
沉重的履带式运输车轰鸣着碾过工业区边缘专门加固的道路，庞大的身躯上满是长途跋涉留下的尘土和刮痕。每辆车都像移动的小型堡垒，装甲厚重，顶部架着重型机枪或自动炮塔。车队的归来是铁锈镇的大事，意味着新的原料入库，也意味着又完成了一次危险的远行。
巴顿按照职责，在调度中心关注着车队的进程。看着监控屏幕上那些熟悉的车辆编号依次通过检查站，他的心跳快得厉害。他知道，如果黑钢镇真的要做什么，就是现在了。
车队缓缓驶入了那段穿过“浅滩”区域的预定路线。这里是工业区的边缘地带，地面有些微微的扭曲感，偶尔能看到空气中浮现出极淡的、彩虹色的油膜般的光晕，但对经验丰富的车队来说，这只是例行公事。
就在领头车辆即将驶出该区域的那一刻——
刺啦！
调度中心里，数个监控屏幕同时闪烁起雪花，与车队的无线电通讯中传来一阵尖锐的杂音和几声模糊的惊呼。
“报告！导航仪乱码了！”
“三号车动力输出不稳！”
“左侧出现不明反光……像是雾气，但颜色不对！”
“保持队形！减速！不要离开既定路线！”车队指挥官的声音透过干扰传来，带着强自镇定的急促。
几乎同时，工业区几个不同的节点，值夜班的电工或巡逻的守卫，似乎隐约感觉到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震动，像是远处有重物落下，又像是某种低频的嗡鸣一闪而过。但他们抬头看看周围，设备运转正常，指示灯也没有异常，便摇摇头，以为是错觉或是哪台大型机器启动时的正常动静。
在第七号变压站，正在打盹的老王被耳机里轻微的“滴”声唤醒。他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翻个身，继续他的“夜班”。
干扰器被激活了，任务完成。
调度中心里一阵忙乱。巴顿看着屏幕上混乱的画面和焦急的通讯，手心冰凉。事故发生了，看起来像是位面能量的小规模异常波动导致的。这在这条路线上虽然不常见，但历史上也有过先例。没有人会立刻怀疑到人为破坏，更不会想到是几个不起眼的“能量干扰器”作祟。
很快，应急程序启动。救援和检修车辆出动，技术专家被紧急召集。车队受损情况初步统计：两辆车的导航系统需要重置，一辆车的副发动机因能量波动导致控制系统紊乱而停机，几名乘员报告有轻微的头晕和恶心，但没有重伤。最大的麻烦是一辆车上运载的、用于分析远方位面尘埃样本的精密仪器似乎受了影响，读数狂跳不止。
一次令人头疼但不致命的“意外”。符合位面旅行的一切风险特征。
巴顿听着周围的报告和讨论，看着人们脸上的烦躁和无奈，胃里一阵翻搅。他知道，这不是意外。这是他亲手参与制造的“事故”。
黑钢镇的人，此刻一定像隐在黑暗中的蜘蛛，正贪婪地接收着这次人为扰动产生的、宝贵的数据流。
而铁锈镇的人，包括刚刚成立的、旨在防范此类威胁的“特别安全组”，此刻正被这起“意外”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索菲亚和老陈肯定已经在调取相关区域的监控数据和能量读数记录，试图分析原因。但他们最初的调查方向，大概率会是“自然位面湍流”或“设备老化故障”。
暗处的行动，成功了。至少，第一阶段成功了。
巴顿感到一阵虚脱般的无力，以及更深重的罪恶感。他帮助外人，在自己的家园制造了混乱，即便这混乱看起来“无伤大雅”。而他还必须装作一无所知，甚至要参与事后处理。
他看着窗外逐渐被晨曦照亮的工业区轮廓，那熟悉的钢铁森林，此刻在他眼中却仿佛布满了无形的陷阱和窥视的眼睛。他不知道自己在这条路上还能走多远，更不知道当铁锈镇的人，尤其是那个眼神越来越锐利的索菲亚，最终看清迷雾后的真相时，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暗流已然涌动，而水面之上，大多数人看到的，仍只是偶尔泛起的、看似寻常的涟漪。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些涟漪之下，隐藏着怎样的暗礁和漩涡。巴顿，这个曾经的“根基”守护者，如今已深陷漩涡中央，只能随波逐流，眼睁睁看着自己离曾经守护的一切，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