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悬在刀刃上的等待,比直接的惩罚更折磨人。他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明知道判决书就在路上,却不知道上面写的是缓刑还是死刑。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内袋的位置,那里没有东西——微型接收器被他藏在了住所一个更隐蔽的角落。但他仿佛能感觉到它幽蓝的微光,和那份冰冷的沉默。黑钢镇再没有联系他,这让他更加不安。是暂时不需要他了,还是……已经准备抛弃他了?
而在工业区那些不起眼的角落,真正的“演员们”也在默默准备着。
第七号变压站底部检修槽里,“维修工”老王靠坐在冰冷的金属壁上,闭目养神。他的工具包放在手边,里面除了工具,还有一个伪装成老旧万用表的特殊信号接收器。他在等待一个特定的频率激活指令。按照计划,当诱饵车队进入最佳干扰位置时,远程指挥点会发出信号,他和其他几个点的同伴,就会让他们埋藏的“小礼物”再次工作。
老王心里没什么波澜。这对他来说就是一次任务,拿钱干活。铁锈镇、黑钢镇,对他来说区别不大,都是在这个糟糕世界里挣扎求存的势力罢了。他只关心任务完成后,能不能拿到许诺的额外报酬——黑钢镇承诺的一种能有效缓解他早年受伤留下的神经痛的稀有药物。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头顶上方不到三米的一处加固电缆桥架内侧,一个指甲盖大小、颜色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的装置,正静静待机。那是“灰鼠”小组潜入时安装的微型震动和热源传感器,此刻正将老王细微的动静,转化为加密数据流,传向远方。
同样的场景,在另外几个关键节点附近上演。渗透者们以为自己隐藏在工业巨兽的阴影里,却不知道他们自己,也早已落在了更大的阴影注视之下。
铁锈镇的工业脉搏仍在稳健跳动。铸造车间的钢花如期飞溅,装配线上的齿轮咔嗒咬合,蒸汽管道嘶嘶作响。工人们忙碌着,抱怨着食堂的饭菜,期待着换班后的短暂休息,对即将在看不见的战线上爆发的交锋一无所知。
指挥中心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屏幕上,代表诱饵车队的光点缓缓移动,逐渐接近那个预设的“事故多发区”。代表真正车队的光点则沿着一条隐蔽的轨迹,悄然绕向侧后方。代表灰鼠小组和几个“改装玩具”位置的标记静静闪烁。
李昊又给自己冲了杯咖啡,味道依旧糟糕。他环视四周,看到操作员们紧绷的侧脸,看到索菲亚一丝不苟地核对数据,看到老陈在通讯频道里反复确认技术细节的唠叨。
“有点意思,”他忽然笑了笑,打破了指挥中心里凝重的寂静,“你们说,现在到底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这块‘蜂蜜’?黑钢镇的人等着看烟花,巴顿等着看结果,咱们等着看老鼠,说不定还有其他路过打酱油的势力在好奇张望……”
他顿了顿,喝了一口滚烫的咖啡,龇了龇牙:“这出戏,观众还挺多。就是不知道,最后谢幕的时候,鼓掌的会是谁,被扔臭鸡蛋的又会是谁。”
风暴前夕,铁锈镇这台庞大的机器,一部分在明处按部就班地运转,另一部分则在暗处悄无声息地绷紧了发条,咬紧了齿轮。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实质的期待和不安,混合着机油、尘埃和即将到来的、未知冲突的气息。
诱饵车队,距离预设坐标,还有最后三公里。
巴顿在办公室里,第一百次看向墙上的老旧时钟。
老王在检修槽里,手指轻轻拂过工具包里的“万用表”。
李昊在指挥中心,放下了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定了主屏幕。
风暴,即将撞上精心布置的礁石。而此刻,是碰撞前最后一丝,令人窒息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