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钢镇的风格和它的名字一样,硬、冷、黑。这里的建筑大多是用本地特产的一种深黑色、密度极高的岩石垒砌而成,粗犷得像被巨人随意扔在地上的煤块。空气里常年弥漫着地热蒸汽的硫磺味和金属熔炼的焦灼气息,色调总是偏暗,连阳光照进来都仿佛被染上了一层油污。
镇子中心,那座被称为“熔心堡”的最庞大建筑深处,一间没有窗户、全靠人工光源照明的会议室里,气氛比外面凝重的岩石还要压抑几分。
黑钢镇的领主,雷克斯,是个像他的人造膝盖关节一样,活动时会发出轻微金属摩擦声的壮硕男人。他坐在一张用整块黑钢岩雕成、毫无舒适性可言的巨大座椅里,手指粗短,指节突出,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石质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他面前的长桌上,摊着几份报告,还有那个从铁锈镇俘虏身上缴获的、已经被拆解得七零八落的“能量干扰器”残骸。
站在长桌另一侧的是吴先生,那位负责“铁锈镇特别项目”的谋士。他今天没戴那副无框眼镜,显得眼袋有些浮肿,但站姿依旧笔挺,语气也保持着刻板的冷静。
“……综上所述,”吴先生结束了他长达半小时的汇报,内容涵盖了巴顿失联后的情报真空、能量干扰行动的彻底失败、博览会上试探的有限收获、以及通道附着信号被屏蔽的确认,“我们在铁锈镇内部的直接触角已被切断,迂回的技术侦察和情报刺探也遭遇了强有力的反制。目标对象的警惕性已被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继续沿用目前的渗透与渐进策略,预计在短期内难以取得突破性进展,且成本和风险将持续攀升。”
雷克斯停止了敲击扶手,抬起那双灰蓝色、瞳孔边缘似乎总带着一圈金属反光的眼睛,盯着吴先生:“所以,你的结论是,我们之前花的钱、派的人、搞的那些小玩意儿,都打水漂了?还顺便帮铁锈镇练了练手,让他们把篱笆扎得更紧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地热管道漏气时的那种嘶嘶压力感。
吴先生面不改色:“前期投入并非毫无价值。我们获得了关于铁锈镇工业布局、物流模式、部分防御特点以及其能源技术大致方向的宝贵基础情报。也成功对其造成了数次干扰,迫使他们消耗资源进行应对。更重要的是,我们确认了‘地心火髓’能源系统的巨大潜力和相对独特性,这完全符合领主您最初的战略判断——它值得我们采取更进一步的行动。”
“更进一步的行动?”雷克斯身体微微前倾,石椅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你之前那些‘精巧’的计划,结果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现在你告诉我,要更进一步?怎么进?再派几队人去送死?还是继续在市场上撒钱买那些我们自己都搞不太明白的破烂材料?”
“不,领主。”吴先生微微摇头,目光落在那堆干扰器残骸上,“当迂回渗透和渐进削弱遭遇强力阻碍时,有时需要转换思路,采取更直接、更有冲击力的方式,打破对方的节奏和防御平衡。巴顿这条线废了,我们在铁锈镇内部暂时难以找到同等价值的替代者。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无事可做,或者只能被动等待。”
他向前一步,将一份新的计划概要推到雷克斯面前:“我建议,启动‘熔炉计划’。”
雷克斯拿起那份薄薄的概要,快速浏览。他的眉头先是皱起,随后慢慢舒展开,灰蓝色的眼睛里,那圈金属反光似乎亮了一些。
“熔炉计划……”他低声重复,“利用我们已掌握的,关于铁锈镇能源供应链关键节点的情报,以及之前通过各种渠道获取的特定物资……制造一场足够规模的‘意外事故’?目标不是他们的车队,也不是边境哨所,而是……直接针对他们的能源转换或输送节点?”
“是的。”吴先生点头,语气带着分析师的精确,“根据巴顿前期提供的情报和我们自己的侦察,铁锈镇的能源供应链有几个明显的‘咽喉点’。比如,位于其工业区东南角的‘三号主变压集群’,负责将地下能源核心输出的高能火髓流进行第一次降压和分配;再比如,贯穿其核心生产区的‘第七号超导能量输送管道’,那是将稳定后的能源输送到各大车间的主动脉。”
“这些节点防护严密,直接攻击难度极大。但我们的目标不是正面强攻,而是制造一场看起来像是‘技术故障’或‘设备老化’引发的‘意外’事故。”吴先生指着计划概要中的几个关键点,“我们之前高价收购的‘幽影尘’和‘相位水晶碎屑’,经过我们的技术部门研究,如果以特定比例混合,并在高能环境下由某种催化物引发,可以产生一种极不稳定的‘熵增效应场’。这种场会急剧扰乱局部的能量稳定性,尤其是对依赖精密能量场运作的设备,如大型变压器和超导管道,具有极强的破坏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