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暗涌(1 / 2)

走到一处僻静转角,忽听假山后传来低语声。

是两个宫女,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听说了么?二殿下在牢里,疯了。”

“可不是,整日胡言乱语,说是什么素心先生害他,又说摄政王妃是妖女。唉,真是可怜。”

“要我说,那位素心先生才是个祸水。若非她,二殿下何至于此?可惜让她跑了,不然……”

声音渐远。裴若舒站在原地,指尖冰凉。豆蔻担忧地看着她:“小姐。”

“我没事。”裴若舒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清明,“回去吧。”

二人转身往回走,却在廊柱阴影里,看见一道身影匆匆闪过,消失在月门后。看身形,是个宫女,可那脚步……

裴若舒心头一跳。

那脚步,太稳了,稳得不像个普通宫女。

且那身形,隐约有些眼熟。

是叶清菡。她几乎能断定。

“豆蔻,”她压低声音,“去告诉玄影,让他盯紧今晚所有出入宫禁的人,尤其是宫女太监。发现形迹可疑者,立刻拿下。”

“是!”

豆蔻匆匆去了。裴若舒独自站在廊下,望着那道月门,掌心渗出冷汗。

叶清菡果然在宫中。她想做什么?对谁下手?陛下?晏寒征?还是安儿?

她抚上心口,那里隐隐作痛,是蛊毒残留的感应。

龙婆说,子蛊虽除,但母蛊未死,她与饲主之间仍有一丝微弱的联系。

方才那一瞬,心口的悸动,是母蛊在附近?

她不敢再想,转身快步回殿。必须告诉晏寒征,必须加强戒备。

殿内,宴席已近尾声。

新帝醉得厉害,被太监搀扶下去歇息。

百官陆续告退。晏寒征抱着安儿,正与安国公寒暄,见裴若舒回来,脸色不对,便辞了安国公,迎上来。

“怎么了?”

裴若舒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我可能看见叶清菡了。”

晏寒征眼神一厉:“在哪儿?”

“方才在廊下,一闪而过,进了月门。我已让豆蔻去找玄影。”裴若舒快速道,“王爷,今夜宫中恐不太平。咱们需得小心。”

晏寒征点头,将安儿交给她,对身后亲卫低语几句。

亲卫领命而去。他这才揽住裴若舒,温声道:“别怕,有我在。咱们这便回府。”

夫妻二人相携出殿。

马车已在阶下等候,晏寒征扶裴若舒上车,自己却未立刻上去,而是对车夫道:“走玄武门,绕道回府。”

“王爷?”裴若舒掀开车帘。

“朱雀大街太显眼。”晏寒征翻身上马,护在车旁,“小心为上。”

马车缓缓驶出宫门。

夜色深沉,长街寂静,只余马蹄声和车轮辘辘。

裴若舒抱着安儿,靠在车壁上,听着外头的动静,心悬在半空。

忽然,马车猛地一顿!

外头传来马匹嘶鸣和兵刃出鞘之声!晏寒征厉喝:“护住马车!”

裴若舒心跳骤停,掀开车帘一角,只见街巷两侧涌出数十黑衣蒙面人,手持利刃,直扑马车!

晏寒征与亲卫已与他们交上手,刀光剑影,血花四溅!

是埋伏!

她抱紧安儿,指尖摸向发间金簪。

就在这时,车顶传来一声轻响,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倒挂而下,手中寒光直刺她面门!

裴若舒急退,反手将金簪掷出!

黑影偏头避开,簪子擦着他面颊飞过,带出一串血珠。借着月光,她看清那人眼睛,冰冷,怨毒,左眼角一颗淡褐色的泪痣。

叶清菡!

“果然是你!”裴若舒咬牙,从靴中拔出短刃。

叶清菡冷笑,手中薄刃如毒蛇吐信,招招致命。

车内空间狭小,裴若舒抱着孩子,施展不开,几招下来,臂上已添了道血口。

“把孩子给我!”叶清菡嘶声,眼中是疯狂的贪婪,“我要让他,也尝尝蛊毒噬心的滋味!”

“休想!”裴若舒护住安儿,短刃格开她的攻击。安儿被惊醒,哇哇大哭。

外头厮杀声更烈。晏寒征听见孩子哭声,目眦欲裂,重剑挥过,将两名黑衣人拦腰斩断,转身扑向马车:“若舒!”

就在此时,另一道黑影从旁窜出,直扑晏寒征后心!是调虎离山!

晏寒征回身格挡,却被那人缠住。

马车内,叶清菡的薄刃已刺到裴若舒咽喉前。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正中叶清菡右肩!她闷哼一声,薄刃偏了寸许,擦着裴若舒脖颈划过,带出一道血痕。

是玄影!他带人赶到了!

叶清菡见势不妙,猛地踹开车壁,纵身跃出,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中。

玄影欲追,晏寒征喝道:“穷寇莫追!护住王妃!”

黑衣人见首领逃走,纷纷溃散。亲卫追杀一阵,退回马车旁。

晏寒征冲进车内,见裴若舒颈间流血,怀中安儿哭得撕心裂肺,心头一痛,将她连孩子一起搂进怀里:“没事了,没事了。”

裴若舒靠在他怀中,浑身发颤,却咬牙道:“她中了箭,跑不远。王爷,不能让她再逃了!”

晏寒征点头,对玄影嘶声道:“封锁九门!全城搜捕!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我挖出来!”

“是!”

夜色更深,京城再次戒严。

而一场更激烈的追捕,才刚刚开始。

城西,破庙。

叶清菡踉跄冲进庙中,扯

她咬牙拔箭,撕下衣襟草草包扎,冷汗已湿透全身。

庙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闪身躲到神像后,屏住呼吸。

是巡夜的兵卒,在庙外停了停,又走了。

叶清菡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从怀中摸出那个小瓷瓶,还好,没丢。

她盯着瓷瓶,眼中翻涌着疯狂的光。

裴若舒,这次算你命大。

但下次,你不会再这么好运了。

她握紧瓷瓶,望向皇宫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游戏,才刚刚开始。

天牢深处的刑室,血腥气浓得化不开。

叶清菡被铁链吊在刑架上,双手高悬,脚尖勉强点地。

一身粗布衣裳已被鞭子抽得褴褛,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旧疤新伤,左肩那道箭伤崩裂了,血混着脓,一滴滴落在地上,积成一小滩暗红。

对面太师椅上坐着刑部侍郎周正,正是当年被叶家连累贬官、去年才调回京的那位。

他慢条斯理地翻看着案上的卷宗,偶尔抬眼瞥一下刑架上的人,眼神像在看一件死物。

“叶清菡,原名叶氏,罪臣叶文远庶女,年十三时本应没入教坊司,却被人暗中运作,以‘病故’之名逃脱。后化名素心,投靠二皇子宇文琝,为其出谋划策,构陷亲王,散播谣言,意图谋逆。”周正放下卷宗,声音平淡,“这些,你可认?”

叶清菡缓缓抬头,凌乱的发丝黏在满是血污的脸上。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扯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