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弟,这么急着走?”他微微一笑,手中折扇轻摇,“把东西留下,本王放你们一条生路。”
晏寒征心头一沉。
中计了。鬼婆婆是饵,宇文珏才是真正的猎人。
他早算准了他们会来裴府,早就在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
前有狼,后有虎。
今日,怕是走不了了。
他回头,看向裴若舒。
她站在血泊里,脸色惨白,却对他微微一笑,轻轻点头。
那眼神在说:王爷,妾身不怕。
晏寒征心头一热,握紧长剑。
好,既然走不了,那便战。
战到最后一刻,战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他转身,剑指宇文珏,声音如金铁交击:
“宇文珏,今日,你我做个了断。”
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
混着血,在地上汇成一条条暗红的溪流。
而这场生死局,终于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刻。
景和二年,五月初二,子时。
雨还在下,渐渐沥沥,敲在琉璃瓦上,像无数细小的锤,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主院的灯还亮着。裴若舒靠坐在床头,怀里抱着熟睡的晏安,晏宁睡在旁边的摇篮里,小眉头难得舒展。
龙凤胎出生半月,已能看出些不同,晏安爱哭,一点声响就醒;晏宁爱睡,雷打不动,可睡梦里总皱眉,像在盘算什么大事。
豆蔻轻手轻脚进来,低声说:“小姐,王爷在前院书房,还没歇。玄影方才来回,说外头……清理干净了。”
裴若舒“嗯”了一声,将晏安交给乳母,起身下榻。她身子还虚,脚步有些飘,豆蔻忙扶住:“小姐要去哪儿?夜深了,仔细着凉。”
“去看看王爷。”裴若舒披了件斗篷,推开窗。
夜风带着雨气扑面而来,凉得她一颤。
庭院里灯笼昏黄,照着湿漉漉的青石板,泛着幽暗的光。
远处的书房窗纸上,映着一个挺拔的身影,一动不动,像尊沉默的雕像。
“小姐,”豆蔻红了眼,“今儿在裴府,多险啊,王爷肩上那伤,深可见骨,太医说,再偏一寸就伤到筋了……”
“我知道。”裴若舒打断她,声音很轻,“所以更要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
晏寒征坐在书案后,肩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隐隐渗出血色。
他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京城舆图,上面用朱笔画满了圈点和箭头。
烛火跳动,将他冷峻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
门被轻轻推开。
他抬眼,看见裴若舒站在门口,素衣散发,脸色苍白,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怎么起来了?”他立刻起身,牵动伤口,眉头一皱。
裴若舒快步上前,按住他:“别动。”她走到他身后,轻轻抚过他肩上的绷带,指尖发颤,“还疼么?”
“不疼。”晏寒征握住她的手,拉她在身边坐下,“这么晚,怎么不睡?”
“睡不着。”裴若舒靠在他未受伤的那侧肩上,轻声道,“王爷,今儿在裴府,鬼婆婆最后那句话,您听见了么?”
晏寒征眼神一冷:“听见了。她说,‘东西是假的,真的在我手里。想要,拿宇文珏的命来换。’”
是陷阱。从始至终,鬼婆婆就没想把真的同命丹给他们。
她要用这个饵,钓他们去杀宇文珏。
至于叶清菡藏的那些罪证,恐怕也是她故意留下的,为的就是引他们去裴府,落入宇文珏的埋伏。
“王爷信她么?”裴若舒问。
“信不信,都得去。”晏寒征盯着舆图,声音低沉,“你的身子,等不了。离魂草的根已经在路上了,可同命丹的方子是假的,没有真方,炼出来的药也没用。”他顿了顿,“鬼婆婆要宇文珏的命,我给。但她若敢耍花样。”他没说完,但裴若舒懂。
鬼婆婆敢耍花样,他会让她生不如死。
“王爷,”裴若舒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杀宇文珏容易,可怎么杀,杀了之后怎么办,得想清楚。今儿在裴府,他敢当街截杀王爷,可见是豁出去了。陛下那边……”
“父皇那边,我自有说法。”晏寒征眼中闪过冷光,“今日刺杀,是宇文珏勾结苗疆妖人,行刺摄政王,证据确凿。鬼婆婆就是人证。至于那些死士,身上都有睿亲王府的标记。人赃并获,父皇想保他也保不住。”
裴若舒摇头:“不够。宇文珏是皇子,是太子太保。单凭一次刺杀,定不了死罪。最多圈禁,或者贬为庶人。可只要他活着,就后患无穷。”
她顿了顿,轻声道:“王爷,要让他死,得让他死在陛下手里。”
晏寒征一怔:“你是说……”
“谋逆。”裴若舒吐出两个字,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只有谋逆,陛下才会下杀手。也只有谋逆,才能将他的党羽连根拔起,永绝后患。”
晏寒征盯着她,眼中光芒闪烁。
是丁,宇文珏今日敢当街截杀他,明日就敢逼宫篡位。
只要证据确凿,父皇就算再想保他,也保不住。
“可谋逆的证据。”
“鬼婆婆手里有。”裴若舒道,“叶清菡留下的那些信,不止是安国公的罪证。我今日匆匆看了几眼,里面提到,宇文珏在江南私造龙袍玉玺,在城西别院藏了五百死士,还在陛下的药里动了手脚。”
晏寒征浑身一震:“什么?!”
“陛下自去岁大病,身子一直没见好,反而越来越差。太医说是旧疾复发,可若是有人长期在药里下毒……”裴若舒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宇文珏连亲生父亲都敢害,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那些信在哪?”晏寒征急问。
“在鬼婆婆手里。”裴若舒道,“她说,只要王爷杀了宇文珏,她就交出真方和真信。可妾身觉得,她不会等。她恨宇文珏入骨,怕是已经动手了。”
话音刚落,窗外忽然传来三声急促的鸟鸣,是玄影的暗号。
晏寒征脸色一变,起身冲到窗边。
玄影浑身湿透地站在雨里,脸色难看至极:“王爷,睿亲王府出事了!半个时辰前,府里传出惨叫,接着火光冲天。京兆尹的人赶到时,火已经灭了,可睿亲王他……”
“他怎么了?”
“死了。”玄影声音发颤,“说是突发急病,吐血而亡。
可属下的人看见,他脖子上有道细细的红线,是苗疆的‘牵丝蛊’,中者无声无息,片刻毙命。”
鬼婆婆下手了。赶在他们之前,自己动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