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夫妻夜话(2 / 2)

晏寒征握紧拳。好个鬼婆婆,好个一石二鸟!

既杀了宇文珏报仇,又把杀人的罪名推给了他们,谁都知道,今日宇文珏刚在裴府截杀他,晚上就暴毙,不是他干的,还能是谁?

“父皇那边。”他咬牙。

“陛下已经知道了。”玄影低声道,“高公公亲自去了睿亲王府,这会儿怕是已经在来咱们府上的路上了。”

话音刚落,前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声。

接着是管家的惊呼:“高公公!您、您这是?”

“让开!”高潜尖利的声音传来,“咱家奉陛下口谕,请平津王即刻入宫!”

来了。晏寒征与裴若舒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是福是祸,躲不过了。

“王爷,”裴若舒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眼神却坚定,“妾身陪您去。”

“不行。”晏寒征摇头,“你身子还没好,夜深露重……”

“正因为身子没好,才更要去。”裴若舒坚持,“陛下若真要问罪,妾身在,总能周旋一二。”她顿了顿,“有些话,妾身说,比王爷说更合适。”

晏寒征看着她苍白的脸,终究点头。

他扶着她,两人并肩走出书房。

雨夜,宫道湿滑。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高潜撑着伞,在阶下等候,面色沉凝:“王爷,王妃,陛下在养心殿等您二位。”

养心殿内,药味浓得呛人。

宇文擎半靠在龙榻上,脸色蜡黄,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手里捏着一串佛珠,指尖发白。

他面前摊着几页信纸,墨迹未干是鬼婆婆送进宫的那几封信。

晏寒征与裴若舒行礼。

宇文擎没叫起,只盯着他们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老三死了。”

“儿臣听说了。”晏寒征垂首,“三哥突发急症。”

“突发急症?”宇文擎冷笑,抓起那几页信纸,狠狠摔在他面前,“你自己看!看看你的好三哥,都做了什么!”

信纸散落一地。晏寒征捡起,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白。上面详细记录了宇文珏如何私造龙袍玉玺,如何私藏死士,如何在皇帝的药里下毒。时间、地点、人证,一应俱全。

是叶清菡的笔迹。

这女人,到死都要拉所有人陪葬。

“父皇,”晏寒征重重叩首,“这些信,儿臣也是今日才见到。”

“朕没问你他!”宇文擎猛地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咳了几声才道,“朕问你,这些信,怎么来的?那个苗疆的鬼婆婆,怎么找到你的?她为什么帮你?”

果然。父皇疑心了。

宇文珏死了,可这盆脏水,也泼到了他身上。

“父皇明鉴。”裴若舒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却清晰,“这些信,是妾身找到的。”

宇文擎转向她,眼神锐利如刀:“你说什么?”

“妾身父亲生前,与叶清菡有些渊源。”裴若舒垂眸,不卑不亢,“父亲过世后,妾身回府整理遗物,无意中发现了这些信。妾身知道事关重大,不敢擅专,便告诉了王爷。王爷本欲呈交父皇,可又怕打草惊蛇,便想先暗中查证。谁知……”她顿了顿,眼中含泪,“谁知今日在裴府祭拜,竟遭三殿下派人截杀。那鬼婆婆,是叶清菡的师父,她恨三殿下害死徒弟,又知妾身中了蛊毒,便以此要挟,要王爷替她报仇。这些信,便是她给的凭证。”

一番话,半真半假,将责任全推到了鬼婆婆和宇文珏身上。

晏寒征是迫不得已,是被人利用。

宇文擎盯着她,久久不语。

烛火噼啪,殿内死寂。

许久,他缓缓靠回榻上,闭上眼,声音疲惫至极:“老四,你三哥是不是你杀的?”

“儿臣不敢!”晏寒征重重磕头,“儿臣再恨三哥,也绝不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三哥之死,定是那鬼婆婆报复!父皇明鉴!”

宇文擎睁开眼,看着跪在面前的儿子儿媳。儿子一身是伤,脸色苍白;儿媳刚出月子,弱不禁风。两人并肩跪着,手紧紧握在一起,像风雨中相依的藤。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和皇后也是这样,在夺嫡的血雨腥风里,紧紧握着彼此的手,发誓要一起走到最后。

可最后呢?皇后死了,他孤零零地坐在这龙椅上,看着儿子们互相残杀。

“罢了。”他摆摆手,声音苍老,“老三罪有应得,死了便死了。至于那个鬼婆婆,传旨,全城搜捕,格杀勿论。”

“父皇。”晏寒征还想说什么。

“退下吧。”宇文擎闭上眼,“朕累了。”

晏寒征与裴若舒对视一眼,躬身退下。

走出养心殿时,雨停了。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晨曦微露,将宫阙的轮廓勾勒得清晰。

“王爷,”裴若舒靠在他怀里,轻声道,“咱们过了第一关。”

“嗯。”晏寒征搂紧她,望着渐渐亮起的天色,“可下一关,更险。”

宇文珏死了,可朝中还有五皇子、六皇子,还有那些观望的老臣。

他想起方才父皇看他的眼神。

那里面有疲惫,有悲哀,也有深深的忌惮。

宇文珏死了,他这把刀,也就快没用了。

“王爷,”裴若舒握住他的手,声音很轻,却坚定,“不管前路多险,妾身都在。”

“我知道。”晏寒征低头,吻了吻她的额,“走吧,回家。孩子们该醒了。”

晨光中,夫妻二人相携离去。

身影在长长的宫道上拖得很长,像两条并行的溪流,终将汇入同一片海。

而养心殿内,宇文擎睁开眼,看着空荡荡的殿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高潜。”

“老奴在。”

“传旨,平津王护驾有功,加封太子太傅,总理朝政。五皇子、六皇子,各赐王府,即日就藩,无诏不得回京。”

高潜一震:“陛下,这……”

“去吧。”宇文擎闭上眼,“朕该给老四,铺铺路了。”

是铺路,还是最后的试探?

只有天知道。

窗外,天亮了。

而大周的天,也真的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