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绸缪(2 / 2)

黑影倏然跪地:“王爷。”

“江南的暗桩,三日内必须动起来。”晏寒征展开一张名单,朱笔圈出七处粮仓、四家药行,“以此为据点,秘密囤粮储药。记住,”

他笔尖重重一顿,“所有购入的粮食,需混入三成陈年砂石;药材需拆散分装,标签全部撕毁。”

玄影愕然抬头。

“若真有大灾,各地官仓必被盯死。唯有这些‘掺沙霉粮’、‘无标劣药’,才不会被地头蛇惦记。”晏寒征眸中闪过冷光,“待灾情爆发,我们再‘偶然’发现其中夹带的净粮好药,这便是天赐的救命粮。”

“可若是寻常商人……”

“所以需要‘饵’。”晏寒征推开窗,寒风卷入一卷檄文,正是三日前都察院弹劾江南盐政使的奏本抄件,“让我们的人把这檄文抄上一百份,混在粮袋中。一旦事发,自会有人替我们‘查出’盐政使贪墨军粮、伪装囤积的证据。”

玄影心领神会,这不止是救灾,更是插向江南官场的一把刀。

他正要领命,晏寒征又抛出一枚铜符:“持此符去找‘鬼手李’,让他带人南下,专盯鄱阳、洞庭两处堤坝的‘鼠洞’。”

“鼠洞?”

“堤坝若被蛀空,必留孔洞渗水。”晏寒征以茶蘸水,在案上画出蜿蜒堤线,“找到这些孔洞,塞入裹了银朱的棉团。银朱遇水色艳,一旦溃堤,水流冲出的棉团便是铁证,足以证明堤防早被蛀蚀,非天灾,乃人祸。”

布局至此,晏寒征忽然顿住。他铺纸提笔,却久久未落一字。

裴若舒的预警太过精准,精准得令人心悸。

她究竟还知道多少?这场博弈中,自己是否也在她的算计之内?

笔尖终是落下,写的却不是部署,而是一问:“江南水网密布,若溃堤,何处可作灾民聚散之中枢?”

这问题暗藏机锋,既是问策,亦在试探她是否真知地形。

信至裴府时,裴若舒正在拆看文先生自江南送来的密匣。

匣中无信,只有一片泡得发白的堤坝木屑,一撮带着腥气的湿泥。她拈起木屑在灯下细看,年轮处赫然有虫蛀孔洞;湿泥凑近鼻尖,隐有粪便秽气。

这是上游畜棚污水长期渗透的痕迹。

“堤坝早已朽了。”她喃喃道,铺开晏寒征的信,眸光一凝。这是试探,亦是求援。

她挽袖研墨,不答“中枢何处”,反画出一幅惊世骇俗的“泄洪图”。

“若溃堤不可免,当开三道分洪口。”她笔下线条凌厉如刀,在舆图上切开三条新河道,“一导洪水入废弃盐池,二引水灌荒滩芦苇荡,三……”朱笔狠狠刺向某处,“由此处决堤,淹二皇子母族在江南的三百顷祭田。”

豆蔻看得倒吸冷气:“小姐,这、这会得罪宗室……”

“祭田被淹,朝廷必优先赈济宗亲。灾粮一到,我们安插的人便可截留半数,转济真正灾民。”

裴若舒吹干墨迹,眼底冰封千里,“至于宗室问责?自有溃堤的‘人祸铁证’顶着。”

她在图侧以小楷密注:“开盐池需炸堤,可用王府暗桩私藏的火药;引荒滩需征民夫,可散播‘以工代赈,每日发粮三升’之谣;决祭田……”

笔尖悬停良久,终添八字:“此事需死士,妾可荐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