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怔住,随即用力点头,声音发紧:“他说资料室权限升级,要临时刷我的卡……还给我时,我还摸了摸卡面,觉得没什么异样……”
林凡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却毫无温度:“他借卡三分钟,足够用微型扫描仪拓印芯片信息,再用3D打印钥匙胚——你抽屉的锁,出厂编号和工牌ID是绑定加密的。”
他转身大步走向茶水间,皮鞋踏在瓷砖上的声音清晰而锐利,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弦上。林晓小跑着跟在他身后,闻到他西装袖口逸出的一丝雪松与墨香混杂的气息,莫名让她狂跳的心跳,悄然慢了半拍。
储物柜区静得可怕。最里侧那扇哑光灰柜门紧闭着,门把手上凝着一层薄薄的、反常的水汽——像是有人刚刚用掌心反复摩挲过。
“打开它。”林凡对身后的保安说。
保安刚举起撬棍,那扇柜门却“吱呀”一声,从内缓缓开启。
赵磊僵立在狭小的柜格里,像一尊被骤然曝光的蜡像。他额角沁着油亮的汗珠,领带歪斜,右手还死死攥着一把被撕成细条的A4纸,纸边参差如犬齿;脚下,一个银色打火机静静躺着,顶端火星将熄未熄,一缕青烟正从残余的火绒上袅袅升起,带着焦糊的、令人作呕的纸味。
“赵磊。”林凡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进水泥地,字字凿痕,“盛华集团的合同,你偷得,烧得,毁得——可你毁得了林晓三年法学本科、六个月实习、三百二十七份修改稿堆砌的职业尊严吗?”
赵磊嘴唇哆嗦着,纸条簌簌滑落:“我……我只是……”
“只是路过?”林凡向前一步,阴影瞬间笼罩住他佝偻的身形。监控画面在他手机屏幕上无声回放:赵磊举着工牌刷卡的动作,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弯腰时西装后摆掀起的刹那,露出腰间别着的微型信号干扰器——那东西,本该只出现在跨国商业间谍的装备清单里。
林晓蹲下身,指尖颤抖着拾起一片碎纸。纸角印着盛华集团烫金徽标,边缘还残留着她昨夜加班时滴落的一小滴咖啡渍,褐色斑点像一滴凝固的血。她忽然抬头,声音不大,却清亮得刺破死寂:“赵前辈,您教我写第一份商务函时说过——‘白纸黑字,是职场人唯一的铠甲’。现在,您亲手把它撕碎了。”
人群不知何时已围拢在茶水间门口。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来,目光灼灼,有惊愕,有鄙夷,有恍然,更有几道视线悄悄投向林凡挺直的背影,带着敬畏与重新估量的重量。
赵磊膝盖一软,重重砸在冰冷的地砖上,脸色灰败如蒙尘的石膏像。保安上前架起他时,他西装口袋里滑出一枚小小的、闪着幽光的U盘——林凡眼尖认出,那是公司绝密级加密存储器的定制款。
“法务部,走流程。”林凡声音沉静如古井,“报警。合同损毁、盗窃商业机密、非法持有加密设备——三条罪名,一条不少。”
他转身,将一张崭新的工牌放进林晓汗湿的掌心。金属卡扣微凉,边缘打磨得圆润无瑕,背面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致不可替代的林晓”。
林晓仰起脸,泪光在眼底碎成星子。她忽然发现,林凡左腕内侧有一道浅浅的旧疤,形状像一道未写完的闪电——和她大学刑法课笔记扉页上,自己画下的那个潦草符号,竟有三分相似。
窗外,暮色正温柔漫过玻璃幕墙,将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流动的琥珀色。林凡伫立窗前,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静。他望着远处天际线上渐次亮起的灯火,指腹缓缓抚过怀表冰凉的纹路。
那些蛰伏的、窥伺的、自以为藏得严实的暗影……
终于,开始抖落第一片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