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整,写字楼十七层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被一道猝然撞开的门声撕裂——总裁办公室厚重的胡桃木门猛地向内弹开,撞在墙壁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片都微微一颤。
林晓冲了进来。
她跑得那样急,高跟鞋的细跟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磕出凌乱而仓皇的节奏,像一串濒临断裂的音符。发丝散乱地黏在汗湿的额角,校服衬衫改裁的白衬衫领口微敞,袖口还沾着一点未干的咖啡渍——那是今早赶方案时打翻的第三杯。她脸上泪痕未干,睫毛被泪水浸得沉重,每一次眨眼都簌簌落下细小的水珠;右手死死攥着一只空荡荡的深蓝色文件夹,指节泛白,指甲深深陷进硬质封皮里,仿佛那空壳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实。
“林总……对不起!”她的声音劈了叉,像被砂纸磨过的琴弦,“我把合同弄丢了!盛华集团那个千万级项目……就、就在我的抽屉里……我明明锁好了……”话没说完,喉头一哽,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仿佛整个身体都在为那张消失的纸片而战栗。
林凡坐在宽大的乌木办公桌后,指尖正无意识摩挲着一枚旧怀表冰凉的黄铜表盖。听见动静,他抬眸——目光掠过林晓发红的眼尾、颤抖的指尖、工牌上那道几乎难以察觉的细微划痕,最终停驻在她胸前微微起伏的呼吸上。那一瞬,他眼前倏然叠印出七年前的自己:同样单薄的肩背,同样攥着被退回的策划案站在总监办公室外,走廊顶灯惨白的光打在脸上,像一张褪色的底片。
他起身,绕过桌沿,步履沉稳却无声。抽屉轻滑而开,取出一叠素净的米白色纸巾,递过去时,指尖在离她手背半寸处微微一顿——没有触碰,却让那点温存的暖意,先于纸巾抵达她指尖。
“别怕。”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投入深潭的青石,涟漪一圈圈漾开,压住了她胸腔里擂鼓般的慌乱,“慢慢说。合同最后一次放在哪儿?抽屉锁上之后,谁还在你工位附近?”
林晓吸了吸鼻子,用纸巾按住眼角,泪珠洇开一小片淡灰:“锁了!我亲手旋紧的密码锁……可等我从洗手间回来,锁芯歪着,抽屉虚掩着一条缝……里面空了!”她忽然顿住,瞳孔骤然收缩,“对了……赵磊前辈!他说要借打印机,当时只有他在办公室……我……我没多想……”
赵磊。
这两个字落进林凡耳中,像两粒淬了冰的铁砂,沉沉坠入寂静。他眼底温度骤降,下颌线绷出一道冷硬的弧度。那人曾是他亲手送进监察组的前市场部主管,贪墨回扣、篡改投标数据、私吞渠道返点……桩桩件件,皆由他亲笔签字呈报董事会。自那以后,赵磊便如一条蛰伏在阴影里的毒蛇,明里恭谨,暗里吐信——降职调岗后,他频频在茶水间“偶遇”新员工,笑着问“林总最近忙不忙”,眼神却像钝刀子刮过脊背。
林凡的目光再次落向林晓胸前的工牌。塑料边框与金属卡扣交界处,一道极细的银色划痕蜿蜒如蛛丝,在顶灯下泛着幽微的冷光。就在此刻,怀表“咔哒”轻响,表盖自动弹开一线,幽蓝微光在表盘内流转,冰冷的机械音直接叩击他的神经:
“物品:员工工牌(编号LX-2024-087)
材质:ABS塑料基底/镀镍不锈钢卡扣
最后接触者:赵磊(前市场部主管)
接触时间:今日14:17:03
接触地点:B座3层茶水间东侧储物柜(第7格)”
林凡眼睫微垂,遮住眸中翻涌的暗流。他抬手,掌心轻轻覆上林晓单薄的肩胛骨——那里正因恐惧而微微耸动,像一对受惊未展的蝶翼。
“别哭了。”他声音低沉而笃定,像锚沉入深海,“我带你,把合同找回来。”
人事部监控室里,荧屏幽光映亮两张年轻而紧张的脸。林凡指尖在键盘上轻点,画面切至茶水间入口:14:17:01,赵磊的身影出现在镜头右下角。他穿着熨帖的藏青西装,左手插在裤袋,右手却异常地垂在身侧,指间捏着一枚小小的、反光的物件——正是林晓的工牌。他左右飞快一瞥,闪身而入,背影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轻捷。
“林晓,”林凡侧过脸,声音平静无波,“你的工牌,上午借给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