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烘炉空间里,以一种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流速悄然流淌。外面或许只是短短几日的光景,这里却已度过了漫长的数月。
江凡依旧沉睡。
他躺在药园边那一片柔软的草地上,呼吸从一开始的微弱断续,逐渐变得绵长而平稳。阳光透过空间模拟出的澄明天空洒落,暖洋洋地照在他身上。焦黑剥落的皮肤下,新生的肌体透着健康的淡粉色,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得没有多少血色。
东方楠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
最初的焦虑和恐惧已经沉淀下来,转化为一种安静的守护。她除了定时给江凡喂服丹药、以温和的罡元引导药力化开,余下的时间几乎都在打坐调息。
流云剑宗的心法讲究剑心通明,在经历了生死绝境的磨砺,目睹了天劫的惨烈,又倾尽所有去哀求、去守护之后,她的心境如同被反复锻打的精铁,去除了杂质,只剩下更为纯粹的坚韧。
药园里灵气充沛,又有混沌造化之气弥漫,对她而言也是极佳的修炼环境。她的修为,在这段守护的时光里,非但没有停滞,反而水到渠成般地突破了瓶颈,稳稳踏入了金丹三层。气息更加内敛,眸中的剑意光华却愈发清亮透彻,只是平日里都收敛得很好,唯恐惊扰了沉睡的人。
偶尔,她会站起身,走到药园的另一侧。
那里,紫电雷蛟依旧盘踞着,庞大的身躯缩小到了数丈长短,像是陷入了某种深沉的龟息。它身上的焦黑鳞片已经大片脱落,新生的鳞甲颜色更深,泛着暗紫色的金属光泽,边缘隐隐有一圈极淡的金芒。最令人惊异的是,它原本峥嵘的头角之上,竟隐隐鼓起了两个小小的凸起,仿佛有新的犄角正在孕育。
吞噬天劫雷力,重伤濒死,又在这混沌造化之地沉眠恢复,对它而言,似乎是一场破而后立的蜕变。气息虽然依旧虚弱,却比之前凝实了太多,偶尔鼻息间喷出的电火花,颜色也由紫转金,带着一丝纯阳气息。
每当这时,东方楠总会静静地看上一会儿,确认它无恙,才会回到江凡身边。
她的目光,更多时候是落在江凡沉睡的脸上。
看着他眉头间渐渐舒展开的褶皱,看着血色一点点回到他的脸颊,看着他胸膛规律的起伏。有时候,她会想起他在天劫下张开双臂、引动雷霆的疯狂模样;有时候,又会想起他苏醒刹那,嘶哑着说“对不起”时的眼神。
复杂的心绪像水底的暗流,无声涌动,最终都化作了掌心丹药的温热,和渡入他经脉时的小心翼翼。
这天,空间里一如往常的宁静。
东方楠刚结束一轮调息,睁开眼,习惯性地看向江凡。却见他一直平稳的眉头,忽然微微蹙了起来,眼皮下的眼球也开始快速转动。
是要醒了吗?
她的心轻轻一提,屏住了呼吸,凑近了些。
江凡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掀开。
起初,眼神是涣散的,带着长睡初醒的迷茫,焦距无法对拢。他愣愣地望着头顶那片虚假却无比真实的蓝天白云,好一会儿,才极其缓慢地转动脖颈,目光落在了守在旁边的东方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