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
东方楠清晰地看到，他漆黑的瞳仁里，映出了自己有些紧张、又带着期盼的脸。那目光先是茫然，随即像是认出了她，一点点聚拢起微弱的光。
“……东……方……师姐？”声音干涩沙哑得厉害，几乎只是气音。
东方楠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她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湿意压下去，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弯起一个极轻的弧度，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嗯，是我。你醒了。”
她连忙取过早就备在一旁的玉瓶，里面是用万年石乳和几种温和灵药调制的琼浆。她小心地扶起江凡的头，将玉瓶凑到他唇边：“先别说话，喝一点，润润喉。”
微凉甘甜的浆液流入干涸的喉咙，带来一阵舒适的清凉。江凡本能地吞咽了几口，混沌的思绪似乎也随之清晰了一些。他费力地转动眼珠，再次打量周围。
熟悉的药园，熟悉的庚雷竹，远处朦胧的山川轮廓……还有空气中那无所不在的、让他灵魂都感到熨帖的混沌造化气息。
是了，烘炉空间。自己最后……是把她们带进来了。
“紫电……”他喉咙滚动，挤出两个字。
“在旁边，它没事，恢复得比你好。”东方楠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立刻答道，侧身让开一点，让他能看到不远处那团暗紫色的身影，“你看，它在蜕变。”
江凡的目光落在紫电雷蛟身上，看到它新生鳞甲上的金芒和头角的异状，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一松。他重新看向东方楠，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似乎想从她的神色里看出这段时日经历的艰辛。
“你……一直……守着我？”他问，声音依旧虚弱。
东方楠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只道：“这里很安全。你昏迷了……很久。”她顿了顿，没有具体说时间，怕给他压力，“感觉怎么样？哪里特别难受？”
江凡尝试着动了动手指，又轻轻吸了口气。无处不在的疼痛依旧存在，但已经从那种撕裂粉碎的剧痛，变成了深入骨髓的酸胀和隐痛。更重要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内那颗布满裂痕的混沌金丹，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旋转着，每旋转一周，就有一丝精纯的混沌丹元滋生出来，沿着修复了大半的经脉流淌，滋养着千疮百孔的身体。
“疼……但……死不了。”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却因为牵动面部肌肉而显得有些僵硬，“修为……好像……稳住了。”
这已是最好的消息。东方楠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喜色，语气却依旧平静：“那就好。你伤及根本，恢复急不得。现在醒了，自己引导药力和灵气，会更快些。”
她又喂他喝了几口琼浆，然后扶着他，让他能半靠在身后垫起的柔软衣物上。“我去给你取些固本培元的丹药，你试着运转功法，一点点来，千万别勉强。”
江凡看着她起身走向药园深处那间他以前搭建的、存放杂物丹药的简陋小木屋，背影清瘦却笔直。阳光勾勒出她轮廓，也照亮了她衣裙上几处不易察觉的、已经洗得发白的血迹。
他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闷闷地发疼。
他闭上眼，不再去看，强迫自己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到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