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北疆,雪已落了三场。
校场上,一万新骑兵列阵而立,身姿挺拔,目光坚毅。经过两个多月的严苛训练,这些经过严格选拔的难民、农夫、工匠子弟,已初具骑兵的模样。虽不敢说精锐,但令行禁止、队列整齐,已让杨珂颇感满意。
李自成站在点将台侧,望着这支亲手带出来的部队,心中五味杂陈。两个多月,他与这一万新兵同吃同住同训练,几乎把当年在草原学到的、用命换来的所有本事,都倾囊相授。
这其中,给他帮助最大的人,除了杨珂,便是侄儿李过。
李过今年刚满二十,却已在草原上厮杀了整整三年。十五岁那年,陕西大旱,父母双双饿死,是李自成将他从死人堆里刨出来,带着他一路闯荡。这三年里,他跟着自己从陕北杀到漠南,从漠南杀到辽西,刀下斩过的敌人不计其数,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比他的年龄还多。
可到底还是个年轻人。
李自成记得,招募新兵的第一天,营地里就起了争执。几个河南籍的流民不服陕西汉子当他们的头领,言语间带了些刺。李过二话不说,抽出腰刀插在地上,脱了上衣,露出满身狰狞的刀疤箭痕。
“谁不服,上来比划。打得过我,这统领的位子让给他;打不过,乖乖闭上嘴,听我叔父号令。”
那身伤疤便是最好的说服。几个刺头面面相觑,再无二话。
消息传到杨珂耳中,他特意召见了李过。
“后生可畏。”杨珂拍着李过的肩膀,对李自成笑道,“李兄弟,你们李家真是将门出虎子。”
随后,杨珂从原两万骑兵中抽调了一千名经验丰富的老兵,分派到新军各队担任队正、伍长,手把手教这些新兵如何在马背上装填火铳、如何在冲锋时保持阵型、如何在被包围时不慌乱。
李自成那数百名在草原浴血数年的老弟兄,也被打散编入新军各营,担任骨干。
至此,新军才算真正有了脊梁。
可问题也随之浮出水面。
——没有足够的马匹。
一万骑兵,满编需要至少一万匹战马。若考虑长途奔袭、一人双马的配置,则需要两万匹。
北疆城虽有郑芝龙船队源源不断运来的大量物资和城外开垦土地种植土地,玉米和红薯不缺少食物和不畏惧寒冷,但战马这东西,漂洋过海运过来,成本极高,损耗极大。城中现有马匹满打满算,仅够原两万骑兵使用。新军这一万人,只有不到三千匹驮马可用——这些马勉强能载人,真要上阵冲锋,差得太远。
十一月中旬,杨珂召集诸将在议事厅商讨此事。
厅外寒风呼啸,雪花扑打着窗棂。厅内炉火正旺,墙上挂着的巨幅地图从北美大陆一直延伸到东亚沿海、蒙古高原。
杨珂开门见山:“马匹不够。诸位有何良策?”
沉默片刻,一名原北疆骑兵将领试探道:“是否可以向王国请调?听闻国内西部大平原上战马成群……”
杨珂摇头:“远水难救近火。一来一回,即便以最快的船,也要近三个月。而且王国正在大力垦荒、修筑铁路,马匹同样紧缺。刘旭陛下登基不过数年,处处都要用钱用马,我们不能事事都伸手。”
又是一阵沉默。
李自成站在末座,没有立刻开口。他在草原上漂泊数年,太清楚一个最简单的道理——
这年头,马不是种出来的,也不是等来的。
马,是从敌人手里抢来的。
他抬起头,沉声道:“杨将军,末将有个建议。”
“说。”
“漠北的蒙古人,有的是马。”
此言一出,厅中诸将眼神都亮了。
李自成走到地图前,手指落在漠北草原:“末将在草原这几年,对蒙古各部的驻牧地大致熟悉。漠南的科尔沁、察哈尔、土默特,如今大多已依附后金,皇太极嫁女儿、封王爵,拉拢得很紧。他们每年秋末,都会将大批战马赶到漠北过冬。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更重要的是,这些年蒙古人跟着后金入塞劫掠,杀我汉民,掳我妇孺,手上沾的血不比建奴少。他们的物资,不少就是从关内抢去的。”
李过站在李自成身后,拳头已攥得咯咯作响。
杨珂沉默片刻,环视众将:“诸位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