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车轮碾过天启六年的寒冬,悄然驶入了天启七年(公元1627年)的元月。北美中部大平原上,寒风依旧凛冽,积雪覆盖着广袤的黑土地,但密西西比河却并未完全封冻,河心处依然流淌着裹挟着冰凌的暗沉河水。
就在这岁首严寒中,一支规模浩大、风尘仆仆的队伍,在五名从北海湾南下传捷信使的引领下,终于抵达了密西西比河中游河湾处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中州城。
孙传庭骑在一匹高大的驮马上,虽经长途跋涉,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却明亮如星,充满了震撼与激动。
他身后,是两万五千名来自山陕之地、大多第一次见到如此辽阔平原的青壮汉子和工匠,他们同样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缓缓流淌、河面宽阔如内陆大湖的密西西比河,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河流两岸,是望不到边际的、被白雪覆盖的黑色沃野,一直延伸到目力所及的地平线。
虽然荒芜,但那平坦的地势、肥沃的土壤(即使被雪覆盖,偶尔裸露出的也是油亮的黑土),无不昭示着这里蕴藏着何等惊人的农业潜力!
然而,与这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河岸附近那些被随意开垦又因战乱而荒弃的零星田垄,以及一些印第安人简陋的、显然无法有效利用土地的耕作方式残留的痕迹(如烧荒后的焦黑)。更远处,还能看到一些英国人遗弃的、规划粗糙的种植园废墟。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一位来自陕西、曾亲历过家乡土地贫瘠与干旱的老农,忍不住捶胸顿足,指着眼前无垠的黑土地,“这么好的地,若在俺们那儿,得养活多少人家!这些番人(指印第安人和英国殖民者),简直……简直是在糟蹋老天爷的赏赐!”
孙传庭心中同样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对这片土地潜力的极度欣喜,也有对原先占有者未能善加利用的惋惜,更有一种强烈的、要将此地建设成为不逊于甚至超越大明江南鱼米之乡的责任感与使命感。
得知孙传庭率大批援军和工匠抵达,正在城中协调各项事务的萨亚、萨满大长老、卡雅等人,急忙带着一队亲兵出城迎接。
“孙先生一路辛苦!快请入城!”萨亚大步上前,抱拳行礼。他虽为武将,但对孙传庭这位城主多次赞赏的大明重臣、如今甚至被城主委以建城重任的能人,给予了极高的礼遇。
萨满大长老和卡雅也上前致意,他们的目光更多地落在孙传庭身后那两万五千名精神面貌明显不同于本地印第安人的大明壮汉身上,感受到了那股蓬勃的朝气与力量。
孙传庭连忙下马还礼:“有劳萨将军、大长老、卡雅祭司远迎。孙某奉城主及李次辅之命,率众前来,襄助中州建设,还望诸位多加指点。”
众人寒暄着进入正在建设中的“城”内。说是城,目前其实只是一片划定了巨大范围、清理了地面、部分区域打下地基、搭建了大量临时窝棚和帐篷的巨型工地。但即便如此,其规划的宏大与工地上数十万人(主要是印第安劳工)同时劳作的壮观场面,仍让初来乍到的大明移民们叹为观止。
萨亚早已命人准备了热食——大锅熬煮的、浓稠喷香的土豆玉米混合粥和烤红薯,配上一些咸菜和熏肉。对于在风雪中跋涉多日、啃了许久冷硬干粮的山陕汉子们来说,这无疑是美味佳肴。
他们围坐在临时搭建的、燃着篝火的棚子里,大口吃着热粥,驱散着身上的寒气,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