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秋天,天高云淡。
风中带着萧瑟的凉意,吹落了满地的金黄。
又是一年清明。
沈微微推掉了所有应酬和会议,独自一人回到那座埋葬着她父亲,也埋葬着她前半生记忆的城市,海市。
她没有通知任何人。
只是像个最普通的归乡者,穿着一身素净的黑色风衣,手里捧着一束白色雏菊。
海市的公墓坐落在城市西郊的山坡上。
这里很安静,只能听到风吹过松林时发出的沙沙声。
沈微微沿着石阶,一步步缓缓向上走。
她的脚步很轻,生怕惊扰了长眠于此的灵魂。
父亲的墓碑就在山坡的最高处。
那是一块普通的青石墓碑,上面只刻着一行字。
爱妻沈建国之墓。
没有华丽的墓志铭,也没有多余的修饰。
就像父亲那个人一样,朴实而坚韧。
沈微微将手中的雏菊轻轻放在墓碑前。
她伸出手,用指尖拂去墓碑上沾染的落叶和尘埃。
冰冷的石碑,带着秋日的寒意透过指尖传到她心里。
“爸,我回来看你了。”
沈微微蹲下身,轻声说。
她很平静,没有泪水,也没有过多的悲伤。
时间早已将那些最尖锐的痛苦,打磨成了内心深处最温柔的怀念。
“我很好,公司很好,基金会也很好。”
“念安也长大了,她很像你,很聪明,也很懂事。”
“她考上了京城最好的大学,学的是你最喜欢的高能物理。”
“她说,她要成为像外公一样,对国家有贡献的科学家。”
沈微微絮絮叨叨地跟父亲讲述着这些年的点点滴滴。
她讲自己在京城的奋斗,讲自己遇到的那些人,那些事。
她讲启明科技如何打破鹰酱的技术封锁。
她讲启明基金会资助的那些年轻科学家,又在国际上取得了怎样了不起的成就。
她讲得那么平静从容。
仿佛父亲从未离开,只是坐在她对面,微笑着静静听着女儿的讲述。
风吹过她的发梢,带来凉意。
沈微微拢了拢风衣,抬头望向远方。
从这里可以俯瞰到整个海市。
那些高耸的烟囱,那些纵横交错的铁轨,那些灰蒙蒙的厂房。
一切都和她记忆中一样,充满了工业时代的粗粝感。
这座城市见证了她的成长,也见证了她的伤痛。
她曾在这里拥有过最纯粹的爱情,也曾在这里经历过最彻底的绝望。
如今,她回来了。
带着一身的荣耀与光芒。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她内心最深处,依然为父亲保留着那份最柔软的角落。
“爸,你知道吗?”
“我终于查清楚了,当年你那份被尘封的技术手稿,是被谁剽窃的。”
“我也终于明白了,当年你为什么会突发心梗,郁郁而终。”
“你放心,那些伤害过你的人,都已经付出了代价。”
“白家,已经倒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不是在炫耀,也不是在告慰。
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她用了十几年时间才终于完成的事实。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微微没有回头。
她以为是前来扫墓的其他人。
直到一个尖锐而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海市飞出去的金凤凰,沈总啊。”
那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与恶意。
沈微微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缓缓站起身,转过头。
只见白母穿着一身黑色貂皮大衣,脖子上挂着一串硕大的珍珠项链,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却掩不住眼角的怨毒。
她的身边站着一个同样穿着黑色西装,神情阴冷的男人。
是白启明。
他们身后不远处是一块崭新的大理石墓碑。
上面刻着白家老爷子的名字。
原来,他们也是来扫墓的。
真是冤家路窄。
沈微微看着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准备转身离开。
她不想在父亲的墓前,和这些人发生任何不必要的争执。
然而,白母却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她快走几步,拦在沈微微面前。
“沈总,这么着急走干什么?”
“怎么,是做了亏心事,不敢面对我们白家的列祖列宗吗?”白母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引得周围零星几个扫墓的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沈微微皱起了眉头。
“白夫人,请你说话放尊重一点。”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尊重?”白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她冷笑一声。
“沈微微,你把我们白家害到今天这个地步,你还有脸跟我谈尊重?”
“我告诉你,要不是你这个扫把星,我们家启明会坐牢吗?我们白家会倒吗?”
“你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当年要不是我们白家,你爸那个小小的工程师,能当上副厂长吗?你们沈家,能有今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