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的身影没入山林,几个起落便已逼近战场边缘。他藏身在一棵巨树之后,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下方混战之地。
鹰嘴峪营地前的开阔地已化为修罗场。龙骧卫不愧为百战精锐,虽人数劣势,却结阵死战,寸土不让。战阵如磐石,抵挡着楚王军潮水般的冲击。然而,楚王军显然也下了血本,进攻队列中夹杂着不少身手矫健、配合默契的黑衣死士,应是影卫混入军中,专事破阵斩首,给龙骧卫造成了极大压力和伤亡。阵线已被撕开数道缺口,鲜血浸透了泥土,残肢断臂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和铁锈味。
中军大纛下,楚王陆衍银甲染血,却未亲自冲杀,只是静静观战,面色沉凝如水。他身边环绕着数十名气息沉凝的护卫,更有一名身着暗紫劲装、面覆黑铁面具的高瘦男子按刀而立,气度阴鸷,与周围军士格格不入——想必便是那影卫首领“慈鸦”。
陆执的目光掠过战场,看到了被数倍敌军围困、依然死战不退的侍卫统领,看到了浑身浴血、怒目圆睁的龙骧卫将士,也看到了远处营寨栅栏后,那些重伤倒地、仍挣扎着想拿起武器的身影。
不能再等了。
他取出怀中玉玺。温润的白玉在战场血火映照下,竟泛起一层淡淡的、近乎神圣的金红色光晕,玺身微微发烫,那低沉的嗡鸣愈发清晰,仿佛真的有一头蛰伏的巨龙正在苏醒,渴望长吟。
陆执不再犹豫,右手持玺,左手并指如剑,在先前肋下伤口处狠狠一划!鲜血顿时涌出,他没有去止,而是将殷红的血珠,滴落在玉玺盘龙的双目之间。
“以朕之血,唤尔英灵!”他低喝出声,声如金铁交鸣,竟压过了战场的喧嚣,“护我山河,镇此妖氛!”
鲜血触及龙睛宝石的刹那——
“嗡——!!!”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宏大、清越、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龙吟,陡然从玉玺中爆发出来!声音并不震耳欲聋,却带着一种直透灵魂的威严与穿透力,瞬间席卷了整个战场!
交战双方,无论敌我,在这一刻都感到心神剧震,动作不由自主地一滞!
紧接着,令所有人永生难忘的景象出现了——
玉玺之上,金红光芒冲天而起!并非虚幻的光影,而是凝如实质的光柱,直破云霄!光柱之中,隐约有十二道模糊而威严的龙形虚影盘旋升腾,张牙舞爪,发出无声的咆哮!一股浩瀚、古老、仿佛承载着山川社稷重量的磅礴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轰然降临在战场上空!
“这是……什么?!”楚王军中,无数兵士骇然失色,手中兵器几乎握持不住。
“龙气!是皇陵龙气显圣!”一些老兵更是失声惊呼,扑通跪倒在地。
就连那些悍不畏死的黑衣影卫,在这源自皇陵龙脉、承载先帝意志的威压面前,也感到了源自灵魂深处的惊悸和迟疑。
龙骧卫将士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他们虽不明所以,但那光芒、那威压中传递出的堂堂正正、庇佑山河的意念,与他们誓死护卫的君王气息隐隐相连,让他们疲惫的身躯重新涌起力量,士气暴涨!
“陛下万岁!大周万岁!”
陆执立于光柱之下,手持玉玺,玄衣猎猎,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红辉光。他目光如电,穿透混乱的战场,直射向中军大纛下的楚王,声音借助玉玺的奇异力量,清晰地传遍战场每一个角落:
“逆贼陆衍,假借先帝之名,私调兵马,围困皇陵,图谋镇国神器,其心可诛!朕,陆执,承天命,继大统,今以先帝所遗镇国玉玺为证,昭告三军——此贼所为,乃谋逆乱国!凡我大周将士,迷途知返者,既往不咎!执迷不悟,附逆作乱者,杀无赦!”
字字如雷,敲在每一个楚王军士卒的心头。玉玺的威压,帝王的宣告,加上陆执本身浴血厮杀、亲临战阵的勇悍形象,形成了一种无可辩驳的“正统”与“大义”气场。
楚王军阵脚大乱!许多本就对攻打皇帝心存疑虑、只是奉命行事的士卒开始动摇,下意识地后退。攻势为之一缓。
“王爷!军心浮动!”陆衍身边将领急道。
陆衍脸色铁青,死死盯着光柱下那道身影,眼中终于露出了惊怒交加的神色。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陆执真的能拿到玉玺,更没算到这玉玺竟有如此不可思议的威能!这已经完全超出了“秘宝”的范畴,近乎“神迹”!
“慈鸦!”他厉声喝道。
那紫衣面具人——慈鸦,眼中幽光一闪,嘶哑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虚张声势,外强中干。玉玺之力,必有代价,且不能持久。王爷,擒贼先擒王!”他话音未落,身形已如鬼魅般飘忽而出,竟似不受那龙气威压过多影响,直扑陆执所在!
与此同时,他口中发出一声尖锐诡异的唿哨。战场中那些黑衣影卫闻声,仿佛被注入强心剂,眼中凶光再现,不再理会普通龙骧卫,纷纷朝着陆执的方向拼死突进!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不惜一切代价,打断陆执,夺取或毁掉玉玺!
面对慈鸦和众多影卫高手的突击,陆执面无惧色。玉玺在他手中光芒依旧,但细心观察便能发现,那金红光柱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变淡,玺身也愈发滚烫,甚至他握着玉玺的手,皮肤已开始出现细微的焦痕。帛书所言非虚,这力量确不能持久,且对持有者亦有反噬。
但他要的,就是这片刻的震慑和混乱,以及……擒获或斩杀敌方主帅的机会!
“护驾!”侍卫统领见状,嘶吼着率亲卫拼死向陆执靠拢,与扑来的影卫杀作一团。
陆执则长剑一振,竟不闪不避,迎着慈鸦冲去!他周身金红辉光未散,虽不能直接伤敌,却形成了一层无形屏障,让慈鸦诡异迅捷的身法受到了不小的阻碍。
“铛!”
剑与刀第一次碰撞,火星四溅!慈鸦刀法刁钻狠辣,带着一股阴寒蚀骨的内劲。陆执的剑法则大开大阖,堂皇正大,蕴含着一往无前的帝王霸气。两人皆是当世顶尖高手,瞬间交手十数回合,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另一边,楚王陆衍见慈鸦出手,心中稍定。他知道,必须趁玉玺威能未散、军心未彻底崩溃之前,拿下陆执!他一把推开试图阻拦的将领,抽出佩剑,竟也要亲自下场!
“王爷!危险!”
“滚开!今日不是他死,便是我亡!”陆衍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拍马冲向战团核心。他武功虽不如陆执、慈鸦,但也非庸手,此刻挟愤而来,剑光凌厉。
战场中心,顿时形成了最惨烈的漩涡。陆执独战慈鸦,同时还要分心应对陆衍的袭扰和不时扑来的影卫死士。侍卫统领等人被更多的敌军和影卫缠住,一时难以援手。
陆执肋下伤口崩裂,鲜血染红半边衣袍。玉玺的滚烫感已蔓延至整条手臂,仿佛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但他眼神依旧冷静锐利,剑势不减反增,竟在慈鸦和陆衍的夹击下,隐隐占据了上风!帝王之威,玉玺之助,加上悍不畏死的搏杀,让他此刻的气势攀升到了顶点。
“陆衍!”陆执一剑逼退慈鸦,剑锋直指冲来的楚王,“你可敢与朕,单独一战?!”
这一声喝问,蕴含着玉玺残留的威压和帝王的威严,竟让陆衍冲势一滞。
单独一战?在玉玺光芒下,在万千将士眼前?
陆衍脸色变幻。他知道这是陆执的激将,也是阳谋。若不接,军心士气将彻底崩塌。若接……他瞥了一眼气息有些紊乱的慈鸦,又看了看陆执那染血却依然挺拔的身影,以及他手中光芒渐弱却依旧令人心悸的玉玺……
“有何不敢!”陆衍咬牙,挥剑迎上,“今日便让列祖列宗看看,谁才配坐这江山!”
兄弟二人,时隔多年,终于在血火战场之上,刀兵相见!
没有多余废话,剑光瞬间交织在一起。陆执剑法沉稳如山,势大力沉;陆衍剑走轻灵,诡变百出。两人对彼此的武学路数都有些了解,此刻生死相搏,更是招招致命。
慈鸦被侍卫统领拼死拦住,一时无法插手。战场似乎在这一刻,以这对天家兄弟为核心,出现了短暂的凝滞。无数目光投向他们。
陆执的剑,带着平定天下的厚重与不容置疑的霸道。陆衍的剑,则充满了不甘、怨愤和孤注一掷的偏执。
“你自幼便什么都比我强!父皇眼里只有你!”陆衍一边疾攻,一边嘶声低吼,“凭什么?!我哪里不如你?!”
“江山不是靠比较得来的!”陆执格开他的剑,反手一记重劈,“是靠责任,靠担当,靠为这天下苍生谋福祉!你看到的只有皇位,只有权力,只有私怨!如何配君临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