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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蛛丝暗结,药库藏锋(1 / 2)

陆执的“病”养得并不安生。

表面上看,紫宸殿乃至整个南书房区域气氛肃穆,宫人行走无声,药香弥漫,一切以陛下龙体安康为要。张院判每日两次请脉,药方微调,汤药在福公公亲自监督下于御前煎煮,陆执倒也配合,只是脸色始终未见多少红润,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

但慕笙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止息。

陆执醒着的时辰越来越多,批阅的奏折也重新堆满了案头。他话很少,时常长时间地凝视着某处虚空,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发出单调轻微的叩响。慕笙在一旁伺候笔墨,能清晰地“听”见他心中翻涌的思绪,那些念头冰冷、锐利、充满杀意,如同在暗处打磨的刀锋。

【周柏……药材库房……八品医士……好个藏身之处。】

【忠勇侯……远亲……哼,这网撒得够远。】

【小禄子死得干净……下一个会是谁?】

【慕笙……她到底知道多少?那夜的‘人影’……真是巧合?】

最后这个念头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伴随着他偶尔投来的、深沉难辨的目光。慕笙如芒在背,却只能越发谨言慎行,将自己缩成一个安分、细心、除了照顾陛下别无他想的样子。

她知道陆执派了人监视她。有时是窗外一闪而过的影子,有时是某个面生小太监过于“恰好”地出现在她经过的路上。她没有试图去揪出这些人,反而有意无意地,将一些“正常”的生活轨迹展现给他们看:去尚宫局领份例,去小厨房查看陛下的饮食,在紫宸殿附近的花园独自发呆片刻……唯独,避开所有可能与西六所后巷产生联系的路径。

她在等待,也在寻找机会。

陆执的身体在严格管控的汤药和饮食调理下,缓慢地恢复着。咳血止住了,只是精神仍有些不济,午后常需要小憩。这日,他服了药,靠在榻上闭目养神,慕笙轻轻打着扇子。

福公公悄无声息地进来,看了一眼似乎睡着的陆执,对慕笙使了个眼色。慕笙会意,放下扇子,随他走到外间。

“姑娘,”福公公压低声音,眉头紧锁,“陛下命老奴暗查周柏,已有眉目。”

慕笙心下一凛:“公公请讲。”

“此人在太医院药材库房任职已有五年,平素沉默寡言,做事稳妥,从无错漏,人缘一般,也无甚劣迹,因此一直未得升迁,也未引人注目。”福公公语速很快,“但暗卫查到,他每隔半月左右,总会借故在宫门下钥前外出一次,说是去城西一家相熟的药铺核对新进药材名录,每次时辰卡得极准,总是在宵禁前回来。那家药铺老奴也派人去暗访过,东家是个老实商人,铺面寻常,与周柏确有些买卖往来,看不出特别。”

“只是,”福公公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暗卫发现,周柏每次去那药铺,并不总是直接从太医院出发。有时他会绕道城南,在一条僻静巷子的茶馆坐上一刻钟,那茶馆有个后门,通向另一条街。虽未发现他与什么特定人物接触,但这绕路和逗留,本身就不寻常。”

慕笙沉吟:“他在传递消息?或是接收什么?”

“极有可能。”福公公点头,“而且,暗卫还查到,约莫三个月前,也就是陛下咳疾初发、张院判开始固定请脉开方之后,周柏去那茶馆的次数,似乎略有增加。只是他极为谨慎,暗卫未能近距离盯梢,怕打草惊蛇。”

时间点对上了!慕笙心跳加快。周柏的异常活动,与陆执病情的发展,存在重合。

“那他与忠勇侯府的关联……”慕笙追问。

“这层关系藏得更深。”福公公面色凝重,“周柏之母出身陇西一个没落小族,族中有一支旁系女子,三十年前嫁入忠勇侯府一个偏房庶子为妾,那庶子早夭,未留下子嗣,那妾室也郁郁而终。这层亲戚关系早已疏远,几乎无人记得。暗卫也是费了大力气,从一些陈年族谱和旧人口中才挖出这点蛛丝马迹。表面看,周柏与如今的忠勇侯府,可谓毫无往来。”

越是看起来毫无关联,越可能藏着刻意的掩盖。慕笙几乎可以肯定,周柏就是连接药毒与军粮案的关键人物之一,甚至是具体执行者。

“陛下可知这些?”慕笙问。

福公公摇头:“老奴已将这些禀报陛下,陛下只让继续深挖,尤其是周柏在太医院内,与哪些人往来密切,经手过哪些特殊的药材出入库记录,特别是……与南疆相关的。”

南疆!鬼枯藤!

慕笙手心渗出冷汗。陆执果然已经将怀疑指向了南疆毒物。他是否也联想到了当年的旧案?

“另外,”福公公看了一眼内间方向,声音几不可闻,“小禄子那条线……昨夜,我们秘密拘审了几个平日与他相熟、或有过来往的低等太监宫女。其中一个负责宫外采买杂物的小太监,名叫来喜,受审时神色异常慌张,虽然嘴硬说什么都不知道,但老奴看他那样子,必定隐瞒了什么。已将他单独看押,准备今日再审。”

来喜?采买太监?慕笙心中一动。小禄子要传递消息出宫,如果宫墙裂缝那条路不通,通过负责采买、有机会出宫的太监,是不是另一种途径?

“福公公,”慕笙忽然道,“审问时,或许可以问问,近来宫中可有哪位主子,特别喜好或需要某些来自南边的、不常见的花草香料,或是……药材?”

福公公眼中精光一闪,深深看了慕笙一眼:“姑娘心思缜密,老奴记下了。”

送走福公公,慕笙心潮难平。周柏的线索、来喜的拘押,都意味着调查正在逼近核心,但也意味着危险成倍增加。幕后之人不会坐以待毙。

她必须尽快见到阿箩。周柏是徐太医弟子这件事,阿箩是知情者,或许她还知道更多关于周柏的细节,甚至可能了解当年徐太医是如何获取、使用鬼枯藤的渠道。这些信息,对陆执的调查至关重要,也能帮她更好地判断局势。

然而,在陆执眼皮底下,如何能避开监视,安全地见到阿箩?

机会出现在午后。陆执小憩醒来,心情似乎比前几日稍好,靠在榻上看了会儿书,忽然道:“近日口中乏味,御膳房那些点心甜腻腻的,让人生厌。”

侍立一旁的慕笙闻言,轻声道:“陛下若想换换口味,奴婢倒是记得,西六所后面靠近浣衣局那边,有几株老桂花树,如今开得正好。奴婢幼时在家,曾见厨娘用新鲜桂花做一种栗粉桂花糕,清甜不腻,带着桂花天然香气。只是……不知御膳房可否会做?”

陆执抬眸看她一眼:“你既知道做法,去小厨房指点一二便是。何必劳动御膳房。”

“奴婢遵旨。”慕笙垂首应下,“只是那桂花需新鲜采摘、仔细筛拣方可。奴婢想……亲自去摘一些。”

陆执放下书,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悉一切。

【摘桂花?】他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疑虑,随即又被厌倦取代,【罢了,随她去吧。整日在这药气里闷着,也难怪她想出去透口气。】

“带两个人跟着,别去太久。”他摆了摆手,重新拿起书卷。

“谢陛下。”慕笙松了口气。带着人,既是监视,也是保护,反而更不易惹人怀疑。

她特意点了两个平日里还算本分的小宫女同行,提着小竹篮,一路往西六所方向去。路上果然感觉到若有若无的视线跟随,她只作不知,专注地寻找桂花树。

西六所后巷一带本就冷清,午后人迹更少。慕笙指挥着小宫女在稍远的几棵树下采摘品相好的花朵,自己则提着篮子,像是寻找更繁茂的花枝,慢慢踱向了巷子深处,靠近阿箩那间小屋的方向。

就在她估算着距离,思考如何能短暂甩开眼线、快速与阿箩接触时,旁边一扇看似废弃的角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一只枯瘦的手伸出来,极快地将一个揉成团的油纸包塞进慕笙提着的篮子里,同时,一块小石子从门内抛出,落在慕笙脚边,上面似乎刻着字。

慕笙一惊,抬头看时,那角门已无声合拢,仿佛从未打开过。

是阿箩!她竟如此警觉,且用这种方式传递东西!

慕笙强压心头震动,迅速用篮子里的桂花盖住那油纸包,弯腰捡起小石子,只见上面用炭笔草草划了两个符号,一个像是草药,另一个……像是被划掉的眼睛。

慕笙瞬间明白了。阿箩在警告她,周围有“眼睛”,不要试图直接接触,东西已给,速离。

她不敢停留,立刻转身,朝小宫女们采摘的方向走去,口中故意扬声道:“这边的花似乎不如那边繁盛,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回到紫宸殿小厨房,慕笙借口要清净琢磨糕点做法,屏退了旁人,这才在灶台后的死角,颤抖着手打开那油纸包。

里面是几页边缘残破、字迹模糊的陈旧纸张,像是从什么簿册上撕下来的,还有一张新的炭笔字条。

字条上写着:“此乃吾当年冒险藏匿的徐太医部分私录残页,上有若干南疆稀异草药名目及代号,其中‘墨缠丝’之代号,疑即鬼枯藤。彼记录药材来源代号‘南客’。周柏其人,吾有印象,性孤僻,精辨药,尤嗜钻研毒理,曾因私下试炼毒物受斥,然徐太医保之。其左手小指有一旧疤,为试毒时所留。万勿直接寻之,切记!阅后即焚!”

慕笙急忙看向那几页残破纸张。纸质泛黄脆硬,上面是徐太医工整却略显潦草的私人笔记,记录着一些药材的性状、炮制方法,夹杂着一些代号和符号。她快速浏览,果然在一页角落看到“墨缠丝:性阴寒,蚀肺腑,初服似止咳……来源:南客”等字样,与阿箩所言吻合。

“南客”——这是供货者的代号吗?

她将这几页纸和字条的内容死死记在脑中,尤其是“墨缠丝”、“南客”、周柏左手小指旧疤这些关键信息。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它们凑到灶膛还未完全熄灭的余烬上。火苗窜起,迅速吞噬了脆黄的纸张和字条,化为灰烬。

做完这一切,慕笙背靠着冰冷的灶台,缓缓滑坐在地上,心跳如擂鼓。信息拿到了,但危机感却更加沉重。阿箩的警告,陆执的监视,幕后黑手可能的反击……她仿佛在万丈悬崖的绳索上行走,稍有差池,便是粉身碎骨。

是夜,紫宸殿灯火未熄。

陆执白日里似乎耗神过多,晚膳只用了几口便搁了筷,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愈发苍白。但他没有就寝,而是将福公公召到近前,低声询问日间审讯的进展。

慕笙在旁奉茶,垂眸静听。

福公公脸色很不好看:“陛下,那来喜……死了。”

陆执眼眸一眯,寒光乍现:“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