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水了——!!”
“昭阳宫!是昭阳宫!快救火——!!”
福公公那声变了调的惊呼,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猛地劈开了紫宸殿内凝滞紧绷的空气。
走水?昭阳宫?林昭仪还在里面?!
陆执霍然起身,身后的椅子被带得“哐当”一声巨响翻倒在地。他脸上那层冰封的平静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狰狞的暴怒和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他一步跨到福公公面前,声音因为极致的怒意而微微发颤,眼底燃起骇人的火焰,“给朕再说一遍!”
福公公噗通跪倒在地,老脸煞白,声音带着哭腔:“陛下!千真万确!昭阳宫后殿不知怎的突然起火,火借风势,烧得极快!宫人拼死救火,可……可林昭仪被困在寝殿里,还没救出来!火势太大,已经……已经快要吞没整座后殿了!”
“废物!一群废物!”陆执一脚踹翻身前的紫檀木小几,杯盘碗盏哗啦碎了一地。他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宫里养着那么多侍卫、水龙队都是摆设吗?!给朕传令!所有能动的人,全部给朕去昭阳宫救火!林氏若有事,昭阳宫上下,全部陪葬!!”
“是!是!!”福公公连滚爬爬地出去传令。
暖阁内只剩下陆执粗重的喘息声和慕笙因为震惊而几乎停滞的心跳。
昭阳宫失火?林昭仪被困?在这个节骨眼上?
太巧了!巧得令人头皮发麻!
林昭仪刚被禁足,碧荷投井,她宫里的宫女被拘押审问,眼看就要查到她了,突然就……失火了?还是在她自己的寝殿?
这哪里是意外,分明是灭口!是有人要林昭仪永远闭嘴!甚至,是想一把火烧掉昭阳宫里所有可能存在的证据!
慕笙手脚冰凉。她下意识地看向陆执。他站在那里,身形绷得笔直,像一张拉满的弓,周身散发着滔天的怒意和凛冽的杀机。但慕笙“听”见了,在那狂暴的怒火之下,还有一丝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寒意。
【火……好一场及时火!】
【想烧个干净?毁尸灭迹?】
【当朕是傻子吗?!】
果然,陆执根本不信这是意外!
“备轿!不,备马!朕要亲自去昭阳宫!”陆执猛地转身,大步往外走,玄色衣袍带起一阵凛冽的风。走到门口,他忽然顿住,回头看向还僵在原地的慕笙,眼神锐利如刀,“你也跟朕来!”
慕笙心头一凛,来不及细想,连忙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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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阳宫方向,浓烟滚滚,直冲天际,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不祥的暗红色。即使相隔甚远,也能听到那边传来的嘈杂人声、惊呼哭喊、以及水龙喷涌的哗啦声。
陆执弃轿骑马,一路疾驰。慕笙不会骑马,被一名侍卫带着,紧跟在后。夜风裹挟着烟火气和焦糊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咙发痒。
越靠近昭阳宫,景象越是骇人。
宫门大开,无数太监宫女如同没头苍蝇般奔进奔出,提着水桶,端着铜盆,脸上满是烟灰和惊恐。侍卫们声嘶力竭地维持秩序,指挥着数架巨大的水龙车,粗壮的水柱竭力射向烈焰翻腾的后殿。但火势实在太猛了,木质结构的宫殿在烈火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梁柱倒塌的巨响不时传来,火星四溅,引燃了附近的树木和回廊。
热浪逼人,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可怕气味。
“陛下!陛下危险!火场不可靠近啊!”侍卫统领见到陆执御马亲自前来,吓得魂飞魄散,扑过来拦住马头。
陆执勒住马缰,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他坐在马背上,脸色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明明灭灭,眼神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林昭仪呢?”他声音不高,却穿透了现场的嘈杂,带着令人胆寒的威压。
侍卫统领冷汗涔涔:“回、回陛下!火是从昭仪娘娘寝殿内室烧起来的,发现时已经封门了!奴才们拼命撞开门,里面……里面全是火,根本进不去!只、只抢出来几个靠近外间、被烟呛晕的宫女……林昭仪她……怕是……凶多吉少了……”说到最后,声音已经低不可闻。
“废物!”陆执咬牙吐出两个字,目光扫过一片混乱的火场,“给朕救!活要见人,死……也要给朕把尸首抬出来!”
“是!”
陆执翻身下马,不顾众人劝阻,大步走向火场外围。慕笙被侍卫放下,紧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灼热的气浪烤得她脸颊生疼,浓烟呛得她不住咳嗽。
她看着眼前这片炼狱般的景象,心中并无多少对林昭仪的同情,只有深深的寒意。这就是宫廷,昨日还宠冠后宫、风光无限的妃子,今日就可能葬身火海,尸骨无存。而这一切,很可能只是因为她知道得太多,或者……失去了利用价值。
陆执站在一处尚未被火势波及的偏殿廊下,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救火的人群和燃烧的宫殿。他在观察,在判断。
【火势起得如此迅猛集中……寝殿内室……】
【是油?是酒?还是……那些特制的线香?】
【放火的人,就在这群救火的人里吗?】
慕笙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救火的人虽然慌乱,但细看之下,似乎也分了几拨。有昭阳宫本来的宫人,哭喊着拼命泼水;有闻讯赶来的其他宫苑太监;更多的是训练有素的侍卫和水龙队的人。每个人都满面烟尘,神情焦灼,乍一看并无异常。
但若真有人故意纵火并混迹其中,此刻恐怕正是最安全的时候。
忽然,陆执的目光定格在火场边缘几个正奋力传递水桶的低等太监身上。那几人动作麻利,看似卖力,但眼神却有些飘忽,不时飞快地瞥向火势最猛的寝殿方向,又迅速移开,与其他那些真正惊恐绝望的宫人略有不同。
“影七。”陆执低声唤道。
如同鬼魅般,影七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身侧,肩头的伤似乎已简单处理过。
“盯着那几个人,”陆执用眼神示意,“火灭之后,无论生死,给朕‘请’他们好好聊聊。”
“是。”影七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几个太监,身形又悄无声息地隐入阴影。
就在这时,寝殿方向传来“轰隆”一声巨响,一根巨大的主梁终于承受不住,带着熊熊火焰坍塌下来,溅起漫天火星。救火的人群发出一片惊呼,纷纷后退。
“娘娘——!!”昭阳宫幸存宫人的哭嚎声更加凄厉。
火势似乎因为塌陷而稍微被压住了一些,但内部情况显然更糟了。
一名满脸烟灰、眉毛胡子都烧焦了的老太监连滚爬爬地跑到陆执面前,扑通跪下,老泪纵横:“陛下!陛下!奴才们……奴才们尽力了!可、可寝殿里面……全塌了!进不去人了啊!娘娘她……她……”
陆执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骇人的平静,那平静比暴怒更令人恐惧。
“挖。”他只吐出一个字,“给朕把废墟挖开。一寸一寸地挖。朕要看到人,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