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严重？”慕笙蹙眉。
“比折子上写的更严重。”陆执沉声道，“当地官员层层盘剥，赈灾粮款到百姓手里，十不存一。朕已派刑部侍郎周正为钦差，前去查办。”
他顿了顿，看向慕笙：“朕想让你做件事。”
“陛下吩咐。”
“以皇后名义，号召京中命妇捐银捐物，筹办义卖，所得全部用于赈灾。”陆执道，“你在命妇中已有声望，此事由你牵头，最合适不过。”
慕笙眼睛一亮：“好。臣妾这就去办。”
三日后，皇后在宫中设宴，邀请京中三品以上命妇。
宴设在御花园的琼芳园。正是春日，园中百花盛开，慕笙却命人撤了所有奢华摆设，只留简单桌椅，茶水点心也一律从简。
“今日请诸位来，非为饮宴。”慕笙站在众人面前，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江南水灾，十万灾民流离失所，衣食无着。本宫与陛下商议，欲筹办义卖，募集善款赈灾。今日请诸位来，便是想请各位伸出援手。”
她顿了顿，继续道：“本宫知道，有人会说，朝廷自有赈灾之责，何须我等妇人操心？但本宫以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何况我等受朝廷俸禄、享百姓供养之人？”
她从袖中取出一份清单：“这是本宫与陛下捐出的物件——陛下捐御用玉带一条，本宫捐陪嫁首饰十件、绣品二十幅，另有绸缎百匹、粮食千石。”
清单在命妇中传阅。御用玉带价值连城，皇后陪嫁首饰更是珍贵。帝后如此，谁还敢吝啬？
安宁郡主第一个站起来：“臣女捐银五百两，另捐母亲留下的翡翠头面一套。”
有了她带头，其他命妇纷纷响应：
“臣妇捐银八百两，绸缎五十匹！”
“臣妇捐首饰二十件，粮食三百石！”
“臣女愿捐出嫁时得的南海珍珠一斛！”
不过半个时辰，认捐数额已逾十万两。慕笙命女官一一记录在册，当场公布。
“诸位善心，本宫替江南灾民谢过。”她起身，向众人深深一礼，“三日后，义卖设在东华门外，所得款项，每一笔都会公示，绝无半分贪墨。届时，还望诸位到场支持。”
命妇们齐声应诺。
宴散后，慕笙回到紫宸殿，疲惫却兴奋。陆执正在批折子，见她回来，放下笔：“如何？”
“成了。”慕笙眼睛发亮，“认捐已过十万两，还有首饰、绸缎、粮食无数。三日后义卖，定能筹得更多。”
陆执拉她坐下，替她揉着肩膀：“辛苦你了。”
“不辛苦。”慕笙靠在他肩上，“能为你分忧，能为百姓做事，我高兴还来不及。”
陆执低头看她，眼中满是温柔：“朕的皇后，果然与众不同。”
三日后，东华门外，义卖如期举行。
皇后亲自坐镇，命妇们纷纷到场。义卖之物琳琅满目——珠宝首饰、古玩字画、绸缎绣品，甚至还有几位擅长书画的命妇当场挥毫，作品当场拍卖。
百姓闻讯而来，将东华门围得水泄不通。有富商一掷千金，拍下皇后绣品；有文人雅士争抢太妃墨宝；也有普通百姓，掏出几个铜板，买下一方手帕、一支绒花，尽自己一份心意。
慕笙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看着台下熙攘人群，心头热流涌动。她看见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颤巍巍掏出三个铜板，买了一方最便宜的手帕。女官要免她的钱，老妇摇头：“皇后娘娘为咱们百姓筹钱，俺也得出份力。”
夕阳西下时，义卖结束。女官捧着账册来报：“娘娘，今日义卖，共得银十五万七千六百两，另有粮食、衣物、药材无数。”
满场欢呼。
慕笙眼眶湿润，转身看向身侧的陆执。他正看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骄傲。
“陛下，”她轻声道，“我做到了。”
“朕知道你能做到。”陆执握住她的手，面向台下百姓，扬声道，“今日义卖所得，朕与皇后分文不取，全部用于江南赈灾！朕在此立誓——凡贪墨赈灾款项者，无论官职，立斩不赦！”
“万岁！万岁！万岁！”
山呼声中，陆执与慕笙携手走下高台。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交叠在一起。
回宫的马车上，慕笙靠着陆执的肩膀，忽然轻声问：“陛下，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日月同辉’？”
陆执低头看她，唇角勾起：“算。你是朕的月亮，照亮了这曾经冰冷的宫城，也照亮了朕的心。”
慕笙笑，闭上眼睛。
马车驶过长安街，两侧百姓纷纷跪拜。有孩童指着马车问母亲：“那是谁呀？”
母亲柔声答：“那是皇上和皇后娘娘。他们是天下最尊贵的人，也是心系百姓的好人。”
车帘内，慕笙听见这话，嘴角笑意更深。
而此刻，江南某处隐秘宅院中，几个黑影正在密谈。
“皇后号召义卖，筹了十几万两……这女人，不简单。”
“何止不简单。她设女学，动的是千百年的规矩；她赈灾，收的是天下民心。长此以往，还有我们的活路吗？”
“诚亲王倒了，曹敬死了，陈实也完了……咱们这条船，快沉了。”
“沉不了。”一个苍老的声音缓缓道，“只要那位还在宫里，我们就还有机会。别忘了，她再厉害，也是个女人。是女人……就会生孩子。”
黑暗中，几声冷笑响起。
“那就……等她怀孕的时候。”
“一击必中。”
窗外，春雷隐隐，又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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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