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明月长圆(2 / 2)

“那女子……”

“狱卒形容的样貌,和你极像。”陆执沉声道,“当时只当是巧合,现在想来……很可能就是你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慕笙手脚冰凉。所以从一开始,那个“妹妹”就参与了构陷慕家的阴谋?她恨慕家恨到这种地步?

“她在哪?”她听见自己问。

“最后一次出现,是在江南。”陆执道,“陈实被剿前,有人看见一个年轻女子从陈府后门离开,乘船南下。方向……是西南。”

西南,瘴疠之地,幻心草的产地。

“陛下要抓她吗?”

陆执沉默片刻,摇头:“她若真想藏,很难找到。而且……她是你的血亲。”

“可她害死了父亲!害死了慕家满门!”

“朕知道。”陆执握住她的手,“但她也救过你。”

慕笙愣住。

“乞巧宴那晚,德太妃的金步摇,原本涂的是见血封喉的剧毒。”陆执缓缓道,“但最后验出来,只是伤胎的‘红茴香’。朕当时就觉得蹊跷,现在想来……很可能是有人暗中调换了毒药。”

“你是说……是她?”

“朕不确定。”陆执道,“但若真是她,说明她对你……并非全无姐妹之情。”

慕笙跌坐在椅中,心乱如麻。

恨吗?恨。可若真是那个妹妹换了毒药,那她也确实救了自己和孩子一命。

这恩怨,该怎么算?

夜深人静时,慕笙独自坐在窗前。月光洒在庭院里,那株她和陆执一起栽的梅花已经开了,暗香浮动。

忽然,窗外传来极轻的响动。

“谁?”她警觉。

一片薄如蝉翼的纸片从窗缝塞进来。慕笙捡起,上面只有一行娟秀小字:

“姐姐,欠你的我还了。从今往后,两不相欠。珍重。”

她猛地推开窗。

庭院空空,只有月光和梅影。

远处宫墙上,似乎有黑影一闪而过,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慕笙攥着那张纸,久久伫立。

“笙儿?”陆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身,将纸片递给他。陆执看完,沉默良久,最终将纸片放在烛火上点燃。

火苗吞噬了字迹,化作灰烬。

“她走了。”陆执道。

“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陆执搂住她,“但朕希望她别回来了。去过她自己的日子吧。”

慕笙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明月。

是啊,去过自己的日子吧。

无论曾经有多少恩怨,多少纠葛,都该放下了。

她有了夫君,有了孩子,有了全新的人生。那个素未谋面的妹妹,也该有她的路要走。

月光依旧,人间已换。

腊月二十三,小年。

宫中设宴,庆贺太子百日。慕笙抱着穿戴一新的承稷,接受百官朝贺。孩子不怕生,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偶尔还挥挥小手,惹得众人忍俊不禁。

宴至中途,宫外忽然传来喧哗。福公公匆匆进来,满脸喜色:“陛下,娘娘!北疆捷报——萧将军大破北漠王庭,生擒北漠王!北漠遣使求和,愿永世称臣,岁贡加倍!”

满殿欢呼。

陆执大笑:“好!赏!北疆将士,人人有赏!”

他接过慕笙怀中的孩子,高高举起:“承稷,听见了吗?你义祖父打了胜仗!等你长大了,也要像他一样,护我大周江山永固!”

孩子“咯咯”笑起来,清脆的笑声传遍大殿。

慕笙看着这一幕,眼中含泪,唇角却扬起笑容。

三年了。

从浣衣局到紫宸殿,从罪臣之女到一国之后,这一路走得艰辛,但终究是走出来了。

父亲沉冤得雪,母亲遗物寻回,孩子平安降生,江山稳固,四海升平。

而她身边,有携手共度的爱人,有忠诚可靠的友人,有需要守护的子民。

这就够了。

宴散后,慕笙和陆执携手走在宫道上。雪又开始下,纷纷扬扬,很快给皇城披上银装。

“笙儿,”陆执忽然道,“朕有句话,一直想对你说。”

“嗯?”

他停下脚步,捧起她的脸,目光温柔如春水:“谢谢你。谢谢你来到朕的生命里,谢谢你不离不弃,谢谢你给了朕一个家。”

慕笙眼眶发热:“该说谢谢的是臣妾。若不是陛下,臣妾可能早就……”

“没有可能。”陆执吻了吻她的额头,“你是朕的小月亮,注定要照亮朕的人生。从今往后,朕会护着你,护着承稷,护着我们的家,直到白头。”

雪落无声,月华如练。

两人相拥的身影在雪地上拉得很长,紧紧交叠,再也分不开。

而远处宫檐下,常嬷嬷抱着睡着的承稷,对哑医女比划:“瞧,多好。”

哑医女笑着点头,在掌心写下两个字:

“圆满。”

是啊,圆满了。

这深宫曾暗流涌动,如今月明风清。

这江山曾风雨飘摇,如今固若金汤。

这人间曾有太多遗憾,如今……总算有了个圆满的结局。

至于那些未尽的恩怨,未解的谜题,未归的故人——

就交给时间吧。

明月长圆,山河长安。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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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