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那张“忘忧散”的纸条，想起妹妹那双和自己相似的眼睛，想起西南那些关于“妖后”的谣言。
这一切，太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了。
而陆执，正一步步走向网中央。
四月初，西南传来第一场大捷。
陆执亲率五千精兵，奇袭“鬼见愁”峡谷，全歼埋伏在内的三千蛮兵，缴获毒箭无数。更妙的是，他生擒了十八寨中势力最大的黑岩寨土司，当众宣读其罪状——强征蛮民挖矿致死、私吞朝廷抚恤银两、勾结汉商垄断药材……
黑岩寨土司在铁证面前哑口无言。陆执没有杀他，而是将他押往各寨巡游示众，让蛮民亲眼看看他们效忠的土司，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与此同时，苏老大夫配制的解毒药也送到了前线。军中医士按方制药，中毒的士兵大多转危为安。陆执又下令开仓放粮，给受战乱影响的蛮寨发放米面，医治伤患。
一手刀剑，一手仁政。短短半月，十八寨联军便分崩离析，六个小寨主动请降。
捷报传回京城，朝野欢腾。慕笙却高兴不起来——因为随捷报一起送回的，还有陆执的一封密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幕后之人未现，万事小心。”
果然，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这日午后，慕笙正在教承稷认字，福公公忽然面色苍白地冲进来：“娘娘！不好了！北疆急报——北漠陈兵边境，号称十万，要求朝廷割让三州，否则……否则就要开战！”
慕笙手中毛笔“啪”地掉在地上。
北漠……在这个时候？
“萧将军呢？”她急问。
“萧将军还在西南未归！北疆现在群龙无首！”福公公声音发颤，“兵部已经乱成一团了，几位阁老正在乾元殿等娘娘定夺！”
慕笙抱起承稷，深吸一口气：“更衣，去乾元殿。”
乾元殿里，几位阁老吵得面红耳赤。
“当务之急是调萧将军回北疆！西南那些蛮子成不了气候，北漠才是心腹大患！”
“不可！西南战事未平，若调走主力，前功尽弃！”
“那北疆怎么办？等着北漠打进来吗？”
“可以调山西、河北的驻军……”
“远水解不了近渴！”
慕笙抱着承稷走进来时，争吵声戛然而止。几位阁老面面相觑，似乎没想到皇后会亲自来——按祖制，后宫不得干政。
“诸位大人，”慕笙在主位坐下，声音平静，“陛下离京前，曾赐本宫一道手谕：若遇紧急军情，本宫可代行监国之权。”
她将手谕放在案上。几位阁老验看后，纷纷跪倒：“臣等遵旨。”
“都起来吧。”慕笙看着他们，“北漠陈兵，确实危急。但本宫想问一句——北漠为何偏偏选在这个时候？”
兵部尚书迟疑道：“许是……许是趁虚而入？”
“萧将军南下，是半月前的事。北漠要趁虚，早就该动了，为何等到现在？”慕笙一字一句，“除非——他们和西南的叛乱，本就是一伙的。”
满殿寂静。
“娘娘是说……”一位老臣颤声，“北漠与西南土司勾结？”
“不止土司。”慕笙缓缓道，“还有那个一直在暗处，想搅乱大周江山的人。”
她想起妹妹，想起那些诡异的药材，想起西南关于“妖后”的谣言。
这一切，都是连环计。
西南叛乱，牵制朝廷主力；北漠压境，逼朝廷分兵；而那个幕后之人，就在这乱局中，等着坐收渔利。
好大的一盘棋。
“那……那现在如何是好？”户部尚书擦着冷汗。
慕笙看向案上的舆图，目光从西南移到北疆，再移回京城。良久，她开口：
“传本宫懿旨：第一，命山西、河北驻军即刻北上，增援北疆，但只守不攻。第二，八百里加急传信萧将军，让他不必回援，全力平定西南。第三——”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决绝：
“以太子名义，发布讨贼檄文。昭告天下：凡助朝廷平叛者，无论汉蛮，皆免赋三年，赏银百两。凡擒获幕后主使之人，封侯，赏万金！”
阁老们目瞪口呆。
“娘娘，这……这赏赐太重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慕笙抱起承稷，将孩子的小手按在檄文上，“这江山是陛下的，是太子的，也是天下人的。本宫倒要看看，那些躲在暗处的魑魅魍魉，能不能敌得过煌煌民心！”
懿旨一出，天下震动。
而此刻，西南深山的竹楼里，面纱女子看着刚刚收到的密报，手指缓缓收紧。
纸上只有一行字：
“皇后以太子名发檄文，悬赏万金取主使人头。”
她低低笑了，笑声里满是苦涩。
“姐姐……你果然，从来都不让我失望。”
窗外，山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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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