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陆执一挥手,“周啸!”
“末将在!”
“带你的人,立刻去镇压。凡有反抗,格杀勿论!”陆执的声音斩钉截铁,“福安,调一队影卫,护住观猎台。其余人等,无朕旨意,不得擅动!”
“遵旨!”
周啸率部如旋风般冲向西北角。福公公一挥手,数十道黑影无声落下,隐入观猎台四周廊柱、帷幔之后,弓弩上弦,刀刃出鞘,杀气凛然。
女眷席已是一片惊慌。赵贵妃花容失色,被宫人搀扶着,勉强维持镇定。
忠勇侯跪在原地,咬牙道:“陛下,臣愿同往……”
“侯卿留下。”陆执打断他,目光如炬,“你的亲卫,也留下。朕身边,正需要你这等猛将护卫。”
这是把他钉死在这里了。
忠勇侯脸色铁青,却不敢违逆,只能应是。
慕笙坐在陆执身后,心跳如鼓。俘虏暴动?太巧了。偏偏在午时众人松懈时,偏偏忠勇侯刚刚“立功”归来,亲卫就在附近……
她悄悄抬眼,望向西北角。那里烟尘腾起,杀声阵阵,但似乎……并未向观猎台蔓延?
就在这时,她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赵贵妃身边那个曹嬷嬷,借着搀扶贵妃的动作,手指极其隐蔽地,往贵妃座椅下的阴影里,塞了个什么东西。
很小,黑黝黝的,像是……一块磁石?
慕笙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
磁石!软甲里的磁石!
她猛地想起哑医女的话:“若穿戴者身处布置了特定铁器机关的环境……”
难道这观猎台下,早就埋了……
“陛下!”她失声低呼。
几乎在同一瞬间!
“嗖——!”
一道凄厉的破空声,从观猎台侧后方的高坡密林中爆响!那不是普通的箭矢声,是弩机!是特制的、力道足以穿金洞石的重弩!
箭矢化作一道乌光,直射陆执后心!
“护驾!!!”福公公尖利的嘶喊声炸开。
影卫反应极快,数人飞扑而上,以身为盾!
但那一箭太快!太狠!
电光石火间,慕笙什么也来不及想,她只知道陆执不能死!她猛地扑过去,用尽全身力气,将陆执往侧面一撞!
陆执被撞得一个趔趄。
那支弩箭,擦着他的臂膀掠过,“夺”的一声,深深钉入他身后的蟠龙柱!箭尾剧颤,入木三分!
而慕笙因为用力过猛,加上陆执下意识的回护一扯,两人一齐摔倒在地。她的风帽滑落,额角磕在木质台面上,一阵剧痛,眼前发黑。
“慕笙!”陆执的吼声在她耳边炸开,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惊怒。
她勉强睁开眼,看见陆执撑在她上方,玄黑骑装的肩臂处,被箭簇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软甲和……一抹刺眼的红。
他受伤了。
虽然只是皮肉伤。
但皇帝见血了。
观猎台上下,死寂一片。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刺杀惊呆了。
忠勇侯愣在原地,赵贵妃掩口惊呼,曹嬷嬷脸色惨白。
陆执缓缓站起身,将慕笙也拉起来,护在身后。他抬手,摸了摸肩臂处的伤,指尖染上猩红。他看了看那血色,又抬眼,望向弩箭射来的高坡密林。
那里,树影摇晃,已不见人影。
“好。”陆执忽然笑了。
那笑容冰冷刺骨,带着滔天的杀意。
“真好。”
他转身,目光如冰锥,先钉在忠勇侯脸上,又滑向赵贵妃。
“侯广进。”
“臣……臣在!”忠勇侯扑通跪倒。
“你的亲卫,很闲?”陆执慢条斯理地问,“方才暴动,他们一个个手握刀柄,眼睛看的,却是朕这里?”
“陛下明鉴!臣等只是戒备……”
“戒备到,让刺客摸到百步之内,发了弩箭?”陆执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周啸何在?!”
西北角的厮杀声已渐平息。周啸满身血迹,提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大步奔回,单膝跪地:“陛下!暴动已平!首恶狄族小王呼延灼已伏诛!俘虏斩杀百余,其余皆已镇压!”他将那人头掷于台下,正是那狄族小王。
“很好。”陆执点头,目光却未离开忠勇侯,“周啸,朕问你,俘虏枷锁,是谁负责检查?”
周啸一愣,随即沉声道:“按例,应是兵部武库司与禁军共验。但此次献俘,忠勇侯爷坚持由其亲卫协同看管,钥匙……也多了一套在侯府亲卫手中。”
“哦?”陆执拖长了声音,“侯卿,你还有什么话说?”
忠勇侯浑身颤抖,伏地不敢言。
陆执却不再看他,转而望向脸色煞白的赵贵妃。
“贵妃。”他语气平淡,“你座椅下,藏着何物?”
赵贵妃腿一软,几乎瘫倒。曹嬷嬷猛地跪地磕头:“陛下!奴婢……奴婢不知啊!方才混乱,奴婢只是扶着娘娘……”
“搜。”陆执一个字都不想多听。
两名影卫上前,从赵贵妃座椅下摸出那枚黑色磁石,呈上。
陆执拿起磁石,在指尖转了转,又看向慕笙身上那件月白骑装——今早出门前,慕笙终究没穿赵贵妃送的软甲,而是穿了陆执准备的寻常护具。
“磁石……”陆执轻笑,“贵妃真是有心了。是想帮朕试试,这观猎台下,有没有埋着会吸铁的铁蒺藜?还是说……”
他声音骤寒:“这磁石,本就是引动某些机关的信物?!”
“陛下!臣妾冤枉!臣妾不知啊!”赵贵妃涕泪俱下,“定是这刁奴陷害!曹嬷嬷!你为何害我?!”
曹嬷嬷面如死灰,嘴唇哆嗦,却一个字也吐不出。
陆执懒得再看这场戏,挥手:“将赵氏、曹氏,押下去,严加看管。忠勇侯……”他盯着那个伏在地上的身影,“剥去甲胄,收押看管。其亲卫,全部缴械,一体囚禁。待朕,慢慢审。”
“陛下——!!!”忠勇侯嘶声欲辩,已被如狼似虎的影卫拖了下去。
一场秋狝,虎未惊驾,人先露了獠牙。
尘埃尚未落定。
陆执站在观猎台上,肩臂血迹已凝。他回身,看向额角红肿、脸色发白的慕笙,伸手,用未染血的左手,轻轻碰了碰她的伤处。
“疼么?”
慕笙摇头,目光落在他肩头:“陛下的伤……”
“小伤。”陆执放下手,望向远处渐渐平息的山林,眼神幽深,“这才刚刚开始。”
风吹过,扬起他染血的衣角。
猎场之上,真正的狩猎,或许此刻,才拉开序幕。
(第117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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