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周啸点了两百精兵,疾驰而去。观猎台上气氛更加紧绷。
慕笙心头不安。太巧了,昨日是虎,今日是熊,还专挑禁军小队下手……
她看向陆执,却见他面色沉静,只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来了。】
【调虎离山?还是声东击西?】
他的心声冰冷而清晰。
果然,周啸离去不到一刻钟,观猎台后方——也就是昨日弩箭射来的高坡方向,突然传来尖锐的哨响!
那是影卫示警的信号!
“护驾!”福公公尖声厉喝。
唰唰唰!观猎台四周瞬间竖起盾墙,影卫弓弩上弦,对准高坡。
然而,冲下来的并非刺客,而是十余名衣衫褴褛、状若疯癫的人!他们手持木棍、石块,嘶吼着扑向观猎台!
“是俘虏营的狄奴!”有人惊叫。
“不是都镇压了吗?怎么还有漏网之鱼?!”
混乱骤起!
侍卫上前阻拦,但那些狄奴仿佛不知疼痛,悍不畏死地冲撞盾墙。场面一时失控。
就在这混乱当口——
慕笙忽然听见陆执心底一声冷喝:【右前,三丈,那个灰衣仆役!】
她猛地转头!
只见一个端着茶水托盘、低眉顺眼的仆役,不知何时已混到观猎台前沿。就在一名狄奴撞翻盾牌、引起小范围骚动的瞬间,那仆役手腕一翻,托盘底下寒光骤现!一柄淬蓝的短刃,直刺陆执侧肋!
时机、角度,刁钻狠毒!
陆执似乎早有防备,侧身避让,但肩伤影响动作,慢了半拍!
眼看刀尖就要刺入——
“铛!”
一声金属撞击的脆响!
慕笙不知何时已闪身挡在陆执侧前方,手中那柄陆执所赐的乌木短刃,堪堪架住了淬毒的刀锋!火星迸溅!
那仆役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尚宫竟有如此反应和力气。但他应变极快,手腕一抖,短刃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改刺为削,抹向慕笙咽喉!
慕笙不会武艺,全凭本能和读心术预判。她险之又险地后仰,刀锋擦着她下巴划过,带起一阵凉意。
“找死!”陆执的怒喝在耳边炸开。
他受伤的右臂不动,左手已拔出腰间“破岳”剑!剑光如匹练,自上而下劈落!
那仆役急退,却仍被剑锋扫中左肩,血光迸现!他闷哼一声,竟不退反进,口中喷出一蓬黑雾!
“闭气!”陆执一把将慕笙扯到身后,大氅一卷,挥散毒雾。
几名影卫已扑至,刀剑齐下。那仆役身法诡异,在围攻中左冲右突,竟又伤了两人,才被一剑贯穿大腿,按倒在地。
他挣扎着抬头,死死盯着陆执,眼中尽是疯狂与恨意,嘴角却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喉头滚动——
“不好!他要服毒!”福公公厉喝。
一名影卫疾点他下颌,却晚了一步。黑血从仆役口鼻涌出,他抽搐两下,气绝身亡,那抹诡异的笑凝固在脸上。
此时,台下狄奴的骚乱也被镇压下去,尸横遍地。
周啸浑身浴血赶回,见状跪地请罪:“末将失职!林中黑熊是人为驱赶,熊身上绑了浸药的血囊,引得它们发狂攻击。末将已斩杀四熊,擒获驱兽者三人,皆服毒自尽!”
又是一条死线。
陆执持剑而立,剑尖滴血。他肩头的包扎处,隐隐又有血色渗出。他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只缓缓扫视全场。
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人,都如坠冰窟。
“好,很好。”陆执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一日之间,猛虎、暴动、弩箭、黑熊、死士……这围场,比朕的北境战场还要热闹。”
无人敢应声。
“福安。”
“老奴在。”
“将台上台下,所有仆役、杂役、连同各府带来的随从,全部羁押,分开审讯。凡身份可疑、无人确凿担保者,”陆执顿了顿,“就地格杀。”
“遵旨。”
“周啸。”
“末将在!”
“围场内外戒严,许进不许出。凡有擅离者,以谋逆论处。”陆执收剑归鞘,动作间牵动伤口,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今日围猎,到此为止。众卿,各自回营帐歇着吧。没有朕的旨意,不得随意走动。”
说罢,他转身,看了眼脸色发白却仍紧握短刃的慕笙,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回去。”
他的手掌冰凉,力道却稳。
慕笙被他拉着,走下观猎台。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以及开始弥漫的血腥气。
回到御帐,哑医女重新处理伤口。这次伤处崩裂,流血不少。
陆执任由她包扎,目光却落在慕笙下巴那道浅浅的血痕上——那是刀锋擦过的痕迹。他眼神暗了暗。
等哑医女退下,帐内只剩二人。
陆执忽然开口:“方才,为何不躲?”
慕笙知道他在问挡刀的事。她低头看着手中那柄救了她一命的乌木短刃,轻声道:“来不及想。”
“若那一刀抹实了,”陆执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现在已经死了。”
“可它还在这里。”慕笙摸了摸下巴的伤口,抬眼看她,“陛下也没事。”
陆执盯着她,良久,忽然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动作很轻,避开了她的伤处和他自己的肩膀。
“慕笙,”他声音压在她发顶,“别再这样。”
慕笙能感觉到他胸腔里沉重的心跳,也能听见他心底翻涌的后怕与怒意。
【她若死了……】
【朕会让所有人陪葬。】
她闭了闭眼,伸手环住他的腰。
“陛下,”她轻声道,“那仆役临死前的笑……您看见了吗?”
陆执身体微僵。
“他像是在说,”慕笙的声音很轻,“这只是一个开始。”
陆执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
帐外,秋风呼啸,卷起营旗猎猎作响。
远处山林深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长嚎,凄厉如泣。
这深秋的围场,血色,还远未到褪去的时候。
(第118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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