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殿内再次哗然!
南诏内斗,竟已波及边境?那二王子想干什么?造反?还是……想借大雍之力?
陆执的声音透过珠帘传来,依旧平静,却带着冰冷的锋芒:“南诏国主,倒是打得好算盘。一边用和亲示好,一边纵容儿子在边境生事。是想看看朕,敢不敢同时应对内外之乱吗?”
他缓缓起身,珠帘轻晃。
“传朕旨意。”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南诏使团,继续软禁。南诏国书,不予回复。命西南边军,即日起提高戒备,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妄动,但若南诏二王子敢越境半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就给朕打回去。打到他们王庭,问问南诏国主,到底教不教得好儿子。”
霸气凛然!毫不退让!
“陛下!”有老臣担忧,“如今北境未稳,若与南诏开战,恐两面受敌啊!”
“北狄?”陆执冷笑,“秋狝之后,北狄老王病重,几个王子正忙着争位,短时间内,无力南顾。至于南诏二王子……一个连老子都摆不平的逆子,也配让朕顾忌?”
他目光扫过全场:“朕登基以来,忍让得够多了。如今有人觉得朕年轻,觉得朕的刀不够利,所以什么魑魅魍魉都敢跳出来。也好,今日朕就让天下人看看——”
他伸手,福公公立刻捧上一物。正是那枚黑铁莲花令牌!
“这枚南诏王庭血莲令,是平宁长公主与南诏二王子勾结的凭证!”陆执将令牌举起,让所有人看清,“他们以为,用这种手段就能搅乱大雍,火中取栗。朕今日就告诉他们,也告诉你们——”
他猛地将令牌掷于殿前金砖之上!
“铛啷”一声脆响,令牌翻滚几下,停在百官面前。
“大雍的江山,是铁打的!朕的刀,专斩不长眼的逆臣贼子!无论他是宗室,是外邦,还是……藏在朕眼皮底下的鬼!”
最后一句,他声音陡然转厉,目光如电,扫过殿中几个面色尤其惨白的官员。
那几人腿一软,几乎当场瘫倒。
“退朝。”陆执拂袖,转身离去。
百官跪送,久久不敢起身。
耳房内,慕笙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手,掌心全是冷汗。她看着陆执离去的挺拔背影,又看了看殿前那枚孤零零的血莲令,心潮澎湃。
这一场朝会,如惊雷骤雨,洗刷了多年沉垢,也震慑了所有心怀鬼胎之人。
然而,她心中那丝不安并未完全消散。南诏二王子……真的会甘心吗?还有昨夜那小太监,到底是谁的人?
她转身,准备离开耳房。刚走到门口,却见福公公悄然而至,低声道:“姑娘,陛下让您去后殿暖阁。”
慕笙微怔,点头跟上。
暖阁内,陆执已褪去沉重的衮服冕冠,换上一身常服,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
“都听到了?”他问。
“是。”慕笙轻声道,“陛下……威武。”
陆执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又牵动了肩伤,眉头微蹙。
“威武?”他自嘲般道,“不过是杀鸡儆猴罢了。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
慕笙走近,见他脸色比朝会上时苍白许多,额角有细密的汗珠,不由担忧:“陛下伤势……”
“无碍。”陆执摆手,却掩不住眉宇间的疲惫,“慕笙。”
“奴婢在。”
“你父亲旧案,朕今日已当朝昭雪。追封其为吏部尚书,谥号‘文贞’。你兄长流放岭南,朕已下旨赦免召回,不日将抵京。你母亲……若还在世,可接回奉养。”
慕笙浑身一震,眼眶瞬间红了。她退后两步,郑重跪地,以额触地:“奴婢……代父亲、兄长,谢陛下天恩!”
多年夙愿,一朝得偿。父亲沉冤昭雪,兄长得以生还,母亲……她早逝的母亲若在天有灵,也该瞑目了。
陆执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沉默片刻,才道:“起来吧。这是你应得的。”
慕笙起身,已泪流满面,却努力扬起一个笑容。
陆执看着她泪中带笑的脸,目光动了动,忽然道:“过来。”
慕笙依言走近。陆执抬手,用拇指指腹,很轻地擦过她脸颊的泪痕。
“哭什么。”他声音有些低,“以后,没人能再欺负你。”
慕笙心尖一颤,怔怔看着他。他指尖的温度很凉,动作却带着一种生疏的温柔。
“陛下……”她喃喃。
陆执收回手,重新靠回榻上,闭上眼:“朕乏了。你回去吧。明日……汤照旧。”
慕笙看着他又恢复冷淡的侧脸,心中那点悸动缓缓沉淀,化为更深的暖意。
“是。”她轻声应道,行礼退下。
走到门口,她忍不住回头。
陆执依旧闭着眼,仿佛睡着了。但慕笙知道,他肩上的伤,心头的担子,都远未到松懈的时候。
朝会惊雷已落,余波却将震荡许久。
而她,将陪他一起,面对所有未至的风雨。
(第127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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