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公公?”慕笙淡淡道,“我并未听福公公提起此事。况且,陛下昨日并未驾临揽月轩,何来落下的玉佩?”
小太监身子一僵,忙道:“许是……许是奴才记错了时辰,或许是前日……”
“前日陛下也未过来。”慕笙打断他,声音转冷,“你是哪个宫里的?对牌何在?谁让你来的?”
一连串质问,让小太监脸色煞白,噗通跪倒:“尚宫恕罪!奴才……奴才是西六宫静思斋负责洒扫的,对牌……对牌在师傅那里。是……是师傅让奴才来的,说陛下确实落了东西在此,让奴才务必取回……”
静思斋!又是那个废弃宫室!
慕笙与门口的侍卫交换了一个眼神。侍卫会意,上前一步,按住小太监的肩膀:“既无对牌,又言语不清,且随我去见福公公,说个明白!”
“不!我不去!”小太监突然剧烈挣扎起来,竟从袖中滑出一柄小巧的匕首,猛地刺向侍卫!侍卫猝不及防,侧身闪避,手臂仍被划出一道口子。
另一名侍卫立刻拔刀上前。小太监却不再纠缠,将匕首朝着慕笙方向虚掷一下,趁侍卫分神格挡之际,转身就跑!
“追!”慕笙急道。
两名侍卫拔腿就追。那小太监对宫中路径竟异常熟悉,专挑偏僻窄巷,身形又灵活,眼看就要钻进一处假山石洞——
“嗖!”
一支弩箭破空而来,精准地钉在小太监脚前的青石板上!箭尾剧颤。
小太监吓得魂飞魄散,脚下一软,摔倒在地。随即,数道黑影从四周屋檐、假山后闪出,正是宋晦手下的监察司暗卫,瞬间将小太监按倒在地,卸了下巴,以防他咬毒自尽。
慕笙快步跟上。宋晦也从暗处走出,对慕笙拱手:“惊扰尚宫了。”
“宋大人来得及时。”慕笙看着被捆成粽子、满脸惊恐绝望的小太监,问道,“可能问出什么?”
宋晦眼神冷厉:“撬开嘴,总能问出点东西。”他示意手下将人带走,又对慕笙道,“此地不宜久留,尚宫请先回揽月轩。今日之事,下官会如实禀报陛下。”
慕笙点头,看着暗卫将小太监拖走,那孩子眼中最后的哀求与恐惧,让她心头有些不忍,但很快便硬起心肠。这宫中,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
回到揽月轩,她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冷汗。青黛后怕地拍着胸口:“吓死奴婢了!那小子看着不起眼,竟敢动刀子!姑娘,您说他会是谁的人?平宁长公主都死了……”
“正因她死了,有些人才更急着跳出来。”慕笙冷静分析,“他打着静思斋的旗号,又熟悉西六宫路径,很可能是平宁长公主早年安插在宫中的暗桩,如今成了断线的风筝,要么想传递消息,要么……想最后一搏。”
“搏什么?”
慕笙摇头。这也是她不解之处。一个小太监,就算有匕首,又能做什么?刺杀?未免太儿戏。传递消息?那为何要冒险来揽月轩,还编造如此拙劣的借口?
除非……他的目标,根本不是她,也不是传递消息,而是……试探?或者,想把她引出去?
想到此处,她背脊一凉。若她刚才贸然跟出去,或让侍卫松懈,会不会有更危险的埋伏在假山石洞之后?
晚膳时分,福公公亲自来了揽月轩,带来了审问结果。
“那小太监招了,”福公公低声道,“确实是平宁长公主早年埋的钉子,父母家人都在长公主庄子上。长公主死后,他接到最后一个指令:三日后子时,将一物投入西六宫废井中,之后自会有人接应他出宫,与家人团聚。”
“何物?”慕笙问。
“一块浸了药的布帕。”福公公脸色凝重,“药是南疆奇毒‘相思引’,无色无味,沾肤即入,中毒者初时无异,七日后会心神恍惚,产生幻觉,最终癫狂而死。那布帕上,绣着……慕尚宫您的生辰八字和一个小像。”
慕笙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冲着她来的巫蛊厌胜之术!而且用了如此阴毒隐秘的毒!若那布帕真的被投入废井,再被人“无意”发现,她便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宫中最忌巫蛊,一旦坐实,便是凌迟大罪!
“好毒的心肠!”青黛气得发抖,“人都死了,还要用这种下作手段害姑娘!”
“指令是谁给他的?”慕笙稳住心神,问道。
“他说,指令是前日夜间,有人用箭矢射入他窗内,附着一张纸条和一小袋金珠子。纸条字迹是模仿平宁长公主的,但金珠子……宋晦验过,是内务府去年新铸的款式,尚未赏出宫外。”福公公眼中寒光一闪,“宫中,还有内鬼。且地位不低,能接触到新铸金珠。”
慕笙心头发沉。平宁长公主的网,果然没散干净。这内鬼隐匿更深,手段也更阴险。
“陛下已知晓,”福公公道,“陛下让老奴转告姑娘,不必忧心,此事朕会处理。姑娘只需安心等待兄长归来即可。”
慕笙点头。有陆执这句话,她确实安心许多。
福公公走后,慕笙独坐灯下,看着跳跃的烛火。
父亲冤屈已雪,兄长即将归来,她的毒也解了。看似柳暗花明。
可这宫墙之内,暗处的眼睛和刀子,似乎从未减少。
平宁长公主虽死,但她留下的毒刺,仍在伺机而动。南诏北狄,虎视眈眈。而陆执肩上的江山,从未轻松。
她轻轻抚过下巴那道淡粉的疤痕。
这条路,还很长。
但至少,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今冬第一场细雪。雪花纷纷扬扬,落在枯枝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洁白,却冰冷。
但雪下覆盖的泥土里,总有新芽,在等待春天。
(第128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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