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宫”二字,像淬了冰的针,扎进慕笙耳中。
她身形晃了晃,扶住桌沿才站稳。福公公的话还在耳边回荡,每个字都透着山雨欲来的沉重。
“宋大人现在何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竟出奇地平静。
“已抬回监察司救治,太医都在那儿。陛下……震怒。”福公公低声道,“姑娘,陛下此刻正在紫宸殿,让您立刻过去。”
慕笙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她没时间慌乱,更不能自乱阵脚。“尚宫”二字指向她,也指向所有后宫高位女官。这是栽赃,更是挑衅——对陆执,对她。
紫宸殿内,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陆执站在殿中,背对着门口,手中捏着那份染血的密报。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烛光下,他的脸冷硬如石雕,眼底是压抑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肩伤似乎又发作了,左肩的轮廓绷得有些不自然。
“都听说了?”他开口,声音嘶哑。
“是。”慕笙跪下行礼,“奴婢绝无……”
“朕知道。”陆执打断她,将那密报丢在案上,“你若想害宋晦,有千百种更隐秘的法子,不必用侍卫的刀,更不必留下血书。”
这句话,像一道暖流,注入她冰凉的四肢百骸。他没有怀疑她。
“起来。”陆执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但有人想让朕怀疑你。”
“是冲奴婢来的?”慕笙起身,迎上他的目光,“还是……冲着陛下?”
陆执眼神微动:“说说看。”
“若只是冲奴婢,方法很多,不必冒险刺杀宋晦大人,更不必用‘尚宫’这样指向模糊的血书。此举更像是一石二鸟——既除掉追查线索的宋大人,又将嫌疑引到奴婢,乃至整个后宫高位女官身上。”慕笙语速平稳,思路清晰,“后宫若乱,前朝必起波澜。陛下如今既要应对南诏,又要清理平宁长公主余党,若再分心后宫……便是幕后之人想看到的。”
陆执盯着她,眸色深沉:“你倒是看得明白。”
“奴婢只是……不愿再任人宰割。”慕笙轻声道。
陆执沉默片刻,忽而问:“今日出宫,路上可还顺利?”
慕笙心头一跳,知道瞒不过他,便将街市遇刺、南诏马车中那道目光之事和盘托出。末了,补充道:“奴婢兄长还提及一事……”她将慕枫所说的“影子”代号与那句“最高处,最亮处,反而看不见”的古怪言语,也一并说了。
“影子……”陆执重复这个代号,眼中寒光闪烁,“无处不在,反而看不见……有意思。”
他踱了几步,停在那幅巨大的疆域图前,手指点在京城的位置。
“平宁长公主已死,但其背后若真有这个‘影子’,那此人布局之深、藏匿之巧,远超朕的预料。宋晦追查废井线索遇袭,说明‘影子’或其党羽,就在宫中,甚至……就在朕的身边。”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侍立的宫人,每个被触及的人都深深低下头。
“福安。”
“老奴在。”
“传朕旨意,”陆执声音冷冽,“即日起,宫中所有侍卫、太监、宫女,重新核查身份履历,尤其近三年入宫、或与平宁长公主府、南诏、北狄有过接触者。由你亲自督办。”
“是。”
“另外,”陆执看向慕笙,“揽月轩的侍卫,再加一倍。没有朕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陛下,”慕笙迟疑道,“此举是否太过张扬?恐打草惊蛇……”
“朕就是要打草。”陆执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蛇惊了,才会动。动了,才好抓。”
他重新坐回案后,拿起朱笔:“你先回去。宋晦那边,朕会亲自过问。至于那‘影子’……朕倒要看看,他能藏到几时。”
慕笙行礼告退。走到殿门口,她忍不住回头:“陛下……肩伤……”
陆执笔尖一顿,没抬头,只道:“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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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揽月轩,院内果然多了四名陌生面孔的侍卫,气息沉稳,眼神锐利,显然是精锐中的精锐。青黛迎上来,眼圈红红的,显然已听说宋晦遇袭和血书之事。
“姑娘,这可怎么办……怎么会有人写‘尚宫’……”她声音发颤。
“别怕。”慕笙握住她的手,“陛下信我。我们只需做好分内事,等真相大白。”
话虽如此,她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当夜,她几乎一夜未眠,反复推敲着“影子”、南诏、废井、血书之间的关联。
次日清晨,宫中气氛明显不同。侍卫巡查更勤,宫人行走匆匆,不敢多言。平宁长公主的阴影似乎还未散尽,新的恐怖又笼罩下来。
早膳后,福公公亲自送来了新的消息。
“宋大人醒了。”他压低声音,“虽伤重不能言语,但以指蘸血,又写了几个字。”
“什么字?”
“是一个字——‘灯’。”
灯?慕笙蹙眉。这是什么意思?宫灯?灯会?还是……人名?
“陛下已命人彻查宫中所有与‘灯’有关联的人、事、物。”福公公道,“另外,昨夜西六宫废井附近,果然有人活动,被监察司暗卫当场擒获。是……尚宫局的一名掌灯宫女,姓方。”
尚宫局!掌灯宫女!慕笙心头一震。尚宫局掌管后宫文书、礼仪、器物等,权力不小。掌灯宫女虽职位不高,却有机会出入各处宫室,传递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