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出什么了?”
“那宫女嘴硬,只说是去废弃井边丢弃损坏的灯罩,别无他意。但她身上搜出了一枚……”福公公顿了顿,“与之前小太监所得一模一样的金珠子。”
果然!内鬼就在宫中,而且地位不低,能接触到内务府新铸的金珠,还能驱使尚宫局的人!
“陛下有何旨意?”
“陛下已下旨,将尚宫局一应人等暂时看管,逐一审查。尤其是……两位正五品司记尚宫。”福公公抬眼看了看慕笙,“其中一位姓林的司记,其娘家……与平宁长公主府有旧。”
林司记?慕笙记得此人,约莫三十余岁,平日沉稳寡言,在尚宫局资历颇深。若真是她……
“陛下让老奴转告姑娘,”福公公声音更低,“这几日,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只当不知。待在揽月轩,哪儿也别去。”
这是保护,也是隔离。慕笙明白,陆执要将计就计,引蛇出洞,甚至可能以她为饵,钓出更深的大鱼。她虽不愿成为棋子,但此刻,信任与配合,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我明白。”她点头。
福公公走后,慕笙独坐窗前。细雪已停,阳光透过云层洒下,却无多少暖意。宫墙巍峨,将这片天地围成巨大的牢笼,每个人都在其中挣扎、算计、求生。
她想起兄长说的“最高处,最亮处”。若“影子”真在宫中,哪里是最亮处?皇帝身边?后宫权力中心?还是……她这陛下近来颇为“眷顾”的揽月轩?
正思忖间,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似有女子尖锐的哭喊声和侍卫的呵斥声。
青黛慌慌张张跑进来:“姑娘!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了好多人,说是奉旨查抄!要搜咱们揽月轩!”
慕笙霍然起身。搜她的揽月轩?陆执刚说要保护她,转眼就来搜宫?是旨意有变,还是……有人假传圣旨?
她快步走到院门。果然,门外黑压压站了十余名太监和侍卫,领头的是个面生的中年太监,手持拂尘,神色倨傲。
“奉陛下口谕,搜查揽月轩,查验有无违禁之物!”那太监尖声道,“慕尚宫,请让开吧。”
“可有陛下手令?”慕笙挡在门前,神色平静。
“口谕便是手令!耽误了差事,你担待得起吗?”太监眼睛一瞪。
“既无手令,恕难从命。”慕笙寸步不让,“我要见福公公,或陛下亲口旨意。”
“放肆!”太监厉喝,“陛下日理万机,岂是你想见就见的?给我搜!”
侍卫上前就要推门。揽月轩原有的四名侍卫立刻拔刀相向,护在慕笙身前。
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此时,一道苍老却威严的声音响起:“住手!”
福公公带着几名御前侍卫,疾步而来。他看也不看那领头太监,直接走到慕笙面前,躬身道:“姑娘受惊了。此乃误会。”
他转身,盯着那脸色发白的中年太监:“张德海,你好大的胆子!敢假传圣旨,私搜御前尚宫殿宇?”
张德海噗通跪倒:“福公公明鉴!奴才……奴才是奉了林司记之命,说是有宫人举报揽月轩私藏巫蛊之物,事关重大,才……”
“林司记?”福公公冷笑,“她自身难保,还敢攀诬他人?来人,将张德海拿下,押送监察司!其余人等,各回本处,再敢生事,严惩不贷!”
张德海被如狼似虎的御前侍卫拖走,其余人作鸟兽散。
福公公这才对慕笙道:“姑娘放心,陛下早有旨意,揽月轩不许任何人擅闯。方才陛下正在议事,有人故意挑这个时辰生事,是想打时间差,污了姑娘清誉。”
慕笙心下了然。是林司记?还是“影子”的又一次试探?
“林司记那边……”
“已被控制。”福公公低声道,“从其住处搜出一些往来书信,还有……南诏特产的香料。宋晦大人写下的‘灯’字,或许不是指掌灯宫女,而是指……‘林’字拆开,不正是‘木’下‘灯’(丁)火吗?”
林司记!果然是她!
“可林司记为何……”慕笙仍有疑惑。一个尚宫局的司记,为何要勾结南诏,陷害于她?
“其动机尚在审问。”福公公道,“但陛下让老奴提醒姑娘,此事恐怕还未了结。林司记背后,或许还有人。”
正说着,一名小太监气喘吁吁跑来:“福公公!陛下急召!宋晦大人……又写了新的血字!”
福公公脸色一变,对慕笙匆匆拱手,转身疾走。
慕笙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头那根弦,绷到了极致。
宋晦又写了什么?
这潭深水,到底还有多少暗流?
她抬头,望向紫宸殿的方向。阳光刺眼,殿宇的琉璃瓦反射着冰冷的光。
最高处,最亮处……
她忽然想起,紫宸殿的匾额之下,常年悬挂着一盏巨大的、永不熄灭的九龙衔珠宫灯。
那盏灯,是不是也太亮了?
(第129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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