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林昭仪那句“有些旧事,就该烂在泥里”,以及她提到“太后娘娘”时的神色……太后在这件事里,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仅仅是姜嬷嬷旧主那么简单?还是……更深层次的关联?
她正沉思着,小喜子匆匆回来了,脸色有些发白。
“司饰,不好了!”小喜子压低声音,带着惊惶,“奴才刚才想再去浣衣局找吴嬷嬷细问问那个孙宫女的事,可……可听说吴嬷嬷昨儿晚上起夜,不小心摔了一跤,磕到了头,今早发现时……人已经没了!”
“什么?!”慕笙猛地站起。
吴嬷嬷死了?这么巧?就在小喜子打听过她之后?是意外,还是……灭口?
“还有,”小喜子声音发颤,“奴才回来的路上,隐约觉得有人跟着,拐了好几个弯才甩掉。司饰,咱们是不是……被盯上了?”
慕笙的心沉了下去。对方动作好快!不仅截杀可能知情的老宫人,连她派出去打听的小太监都开始跟踪!这是要彻底掐断所有线索!
“从今天起,你和顺子都留在院里,没有我的吩咐,不要单独外出。”慕笙果断道,“另外,你立刻想办法,通过可靠的人,去查容嬷嬷入宫前的籍贯和老家情况,要快,但要隐秘,绝不能再让人察觉。”
“是!”小喜子也知道事态严重,连忙应下。
小喜子退下后,慕笙独自站在窗边,望着渐渐西沉的落日。余晖将宫墙染成一片凄艳的红色。
山雨欲来风满楼。
对手已经亮出了獠牙,开始清除外围。下一步,恐怕就是针对她和容嬷嬷,甚至可能直接对陆执的查案行动进行阻挠或反扑。
她必须更快。
紫宸殿内的会议持续了很久,直到宫灯初上才结束。几位大臣面色凝重地退出,显然商议的并非什么轻松话题。
陆执揉着眉心,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陛下,慕司饰午后被林昭仪叫去了昭华宫,回来后说有要事禀报,已等候多时。”福公公上前禀道。
陆执动作一顿:“林氏?她说了什么?”
福公公将慕笙转述的林昭仪的威胁之语复述了一遍。
陆执眼中寒光骤盛:“她倒是敢。”他冷哼一声,“看来,是有人坐不住了,想用后宫妇人来做挡箭牌,施压于朕。”
“陛下,慕司饰似乎从针工局容嬷嬷处有所得,坚持要当面禀报。”福公公又道。
“宣她进来。”
慕笙很快被带入殿中。她将从容嬷嬷处听来的关于其老姑姑(很可能就是苏晚晴的上级或密友)留下证据布包、以及布包内容的事,详细禀报,并说了吴嬷嬷“意外”身亡和小喜子被跟踪的情况。
陆执听完,沉默了片刻。殿内只听见灯花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容嬷嬷的老家……在淮州。”陆执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她本家姓苏。”
苏?!和苏晚晴同姓!难道……
“陛下?”慕笙讶然。
“德全查到,苏晚晴有个远房姑母,早年入宫,一直在针工局,手艺极佳,但因性格孤僻,不擅钻营,始终未能晋升高位。弘昌十八年后,此人便渐渐沉寂,后来因病退养,在针工局偏院做些轻省活计直到如今。”陆执缓缓道,“应该就是这位容嬷嬷。她本名,或许叫苏容。”
苏晚晴的姑母!难怪她对“雪里金盏”和“药味”如此敏感,如此恐惧!她不仅可能参与绣制了那要命的纹样,更亲眼目睹了侄女(或侄孙女)苏晚晴因察觉阴谋而被撵出宫、最终惨死!而她信任的老姑姑(可能就是苏晚晴在宫中的依靠或导师)也因此丧命!这份沉重的秘密和内疚,压在她心底十几年!
“淮州……”慕笙心中计较,“离京城不算太远,快马加鞭,三四日可往返。”
“朕会派绝对可靠的人去取。”陆执道,“但在此之前,必须确保容嬷嬷的安全。对方既然已经开始灭口,绝不会放过她。”
“奴婢已将容嬷嬷安置在针工局内独立厢房,有我们的人看守。”福公公道。
“不够。”陆执摇头,“林氏今日敢明目张胆威胁慕笙,难保不会对容嬷嬷直接下手。将她秘密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对外就说……突发急病,需隔离静养。”
“老奴明白。”
陆执看向慕笙,目光深沉:“你今日应对得很好。林氏那边,朕会处理。你最近不要再接触任何相关人等,留在紫宸殿范围,保护好自己。剩下的,交给朕。”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是,奴婢遵命。”慕笙应道。她知道,接下来的战斗,将更加残酷和直接,已不是她这个层面能够主导。她能做的,就是稳住自己,不成为陆执的软肋和负担。
“另外,”陆执顿了顿,“德全在追查陶瓮线索时,发现当年负责揽月宫部分药材采购的一个太监,与如今在宫外经营药铺的一个商人往来密切,而那商人……与忠勇侯府的一个远房管事,有姻亲关系。”
忠勇侯府?裴家?
慕笙心头一震。难道裴家也牵扯其中?还是被人利用了?
“此事尚未查明,不必声张。”陆执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朕会亲自问裴猛。你只需记住,在这宫里,除了你自己,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这话意味深长。
慕笙深深一礼:“奴婢谨记陛下教诲。”
退出大殿,夜风凛冽。慕笙抬头望向夜空,星子晦暗。
棋盘之上,棋子与棋手的界限正在模糊。每个人都可能是棋子,每个人也都可能想成为棋手。
而真正的对决,或许才刚刚开始。
淮州老槐树下的布包,昭华宫内的杀机,忠勇侯府若隐若现的阴影,还有那深藏在宫廷最黑暗处的、跨越了十几年的血腥秘密……
所有的线,都朝着一个方向收拢。
风暴眼,已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