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跌坐在一片狼藉中,忽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好啊,都想让本宫当替死鬼?没那么容易!周旺,你听着……”
她凑近周旺,声音低如蚊蚋,却带着孤注一掷的狠绝。
周旺听着,脸色越来越白,冷汗涔涔而下:“娘娘……这……这太冒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林昭仪死死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按我说的做!这是最后的机会!要么一起死,要么……搏一条生路!”
周旺看着她疯狂的眼神,知道已无退路,只能咬牙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淮州通往京城的官道上,几匹快马正在夜色中疾驰。为首之人怀中,紧紧揣着一个用油布和蜡层层密封的小包裹。他们已连续赶路两天两夜,人困马乏,但无人敢停。怀中的东西,关系重大,必须在天亮前,送入京城,呈到御前。
而京城某处隐秘的宅院内,灯火昏暗。几个黑影正在低声密议。
“林氏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如今打草惊蛇,陆执必然警觉。”
“淮州那边……怕是拦不住了。苏容那老婆子,竟还留了后手。”
“现在说这些无用。当务之急,是断尾求生。林氏父女,不能再留了。还有周旺、姜氏,所有可能指向我们的线,必须立刻切断。”
“陆执查得太紧,刘谨那边……恐怕也顶不住多久。”
“那就让他‘顶不住’。有些事情,死人是不会开口的。至于陆执……他想查,就让他查。查到林氏父女,查到几个死了的太医太监,也就到头了。真正的秘密,必须永远埋在地下。”
“那……宫里的那位‘殿下’……”
“殿下吩咐,静观其变。陆执这把刀,先让他把该清理的清理干净。我们,只需等待。”
密议声低了下去,最终归于寂静。只有灯影在墙上摇曳,映出几张模糊而阴沉的面孔。
次日,天色阴沉,大雨倾盆而下。
紫宸殿内,气氛凝重。淮州取回的布包已经呈上。陆执亲自拆开层层密封,里面是几份纸张发黄但字迹清晰的记录,一块颜色暗淡、带着可疑污渍的帕子,还有一小包用纸包着的、已经干结成块的药渣。
记录正是当年先贵妃用药的副本,比陶瓮中残片更加完整,详细记录了药方、剂量、用药后反应,以及几次药材被“以次充好”或“暗中调换”的备注,笔迹与太医院存档的正式脉案截然不同,显然是私下偷偷誊抄。其中几次关键的药方调整旁,还标注了“刘谨亲调”、“陈芪默许”等小字。
那块帕子上的污渍,经随行的太医初步辨认,有极淡的、混合了数种药材的气息,其中几味,与记录中后期加入的“蝉蜕”、“青黛”、“朱砂”等物相符。
而那一小包药渣,更是铁证!
“好,好得很!”陆执看着这些证据,怒极反笑,“人证,物证,俱全!刘谨、陈芪,还有那些魑魅魍魉,朕看你们还如何狡辩!”
他当即下令:“德全,带人,持朕手谕,立刻去太医院,将刘谨、陈芪押入内廷司,严加审讯!传朕旨意,昭华宫林氏,品行不端,屡生事端,即日起褫夺封号,降为庶人,迁居冷宫!其父教女无方,纵女行恶,罢免一切官职,交由三司会审!周旺、姜氏等一干涉案宫人,一体锁拿,严惩不贷!”
雷厉风行,毫不留情!
圣旨一下,如同惊雷炸响在整个宫廷!
太医院内,刘谨、陈芪面如死灰,被内廷司的人如死狗般拖走。昭华宫前,林昭仪(现已是林庶人)被强行剥去华服钗环,哭喊挣扎着被拖往冷宫,昔日繁华宫苑,瞬间门庭冷落。周旺、姜嬷嬷等人也被一一锁拿。
这场酝酿已久的风暴,终于以雷霆万钧之势,轰然落下第一道最猛烈的霹雳!
消息传到慕笙耳中时,她正在窗前看雨。春桃匆匆进来,脸上带着惊惧和一丝快意:“司饰,林昭仪……林庶人被废了!她爹也被抓了!周公公、姜嬷嬷他们都完了!”
慕笙轻轻“嗯”了一声,心中并无太多波澜。这只是开始,是清算的第一步。真正的元凶巨恶,还藏在更深处。
她望向紫宸殿的方向。大雨滂沱,水汽朦胧了巍峨的殿宇。
不知道陆执此刻,是感到一丝痛快,还是更加沉重?
她知道,扳倒了林氏,只是砍掉了伸在最前面的触手。而那隐藏在深水下的巨兽,受了惊,只会更加警惕,也更加危险。
接下来的战斗,将更加艰难。
但无论如何,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宫道上的血迹和尘埃,也仿佛要将这宫廷积年的污秽,一并洗净。
而新的暗流,已在雨幕之下,悄然涌动。被推出来的“替死鬼”们,能否守住最后的秘密?那深宫中的“殿下”,又将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凌厉反击?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
真正的较量,或许此刻,才真正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