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笙在值房里,也并未闲着。她将太后召见时的对话反复咀嚼,又将小顺子带回的关于忠勇侯府有人去茶楼的消息仔细分析。这两件事看似无关,但放在一起,却让她嗅到了某种不寻常的气息。
太后在维护一个可能与东宫有旧的老尼姑,而忠勇侯府的人在敏感时期秘密接触可能与周旺传递消息有关的茶楼……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某种交叉点?
她铺开纸,尝试着将目前所知的所有人名、线索画成一张关系网。中央是“先贵妃之死”与“废太子”,向外辐射出林氏父女、周旺、姜嬷嬷、刘谨(已死)、陈芪、容嬷嬷(苏容)、苏晚晴、药铺商人(已死)、忠勇侯府管事、李德海、静慧尼姑……
线条错综复杂,许多人之间看似并无直接联系,但慕笙凭借直觉和细节观察,总觉得有一根若隐若现的线在串联着他们。这根线,或许就是“利益”与“恐惧”。
当年废太子势大,必然有一批依附者。废太子倒台,这些人或受牵连,或侥幸逃脱,但秘密和把柄却留了下来。先贵妃之事,可能触及了其中某些人的核心利益或致命秘密,于是他们联手(或被迫联手)掩盖,甚至可能在其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如今陆执旧事重提,这些人害怕秘密曝光,恐惧清算,于是再次行动起来,或阻挠,或灭口,或寻找新的替罪羊。
那么,太后在其中是什么位置?她是先帝继后,废太子并非她所出,她与废太子集团本无直接利益关联。除非……当年她也从废太子那里得到了某种好处或承诺?或者,她本身也有把柄落在那些人手中?又或者,她只是想利用这个机会,打击陆执,为她自己或她背后的家族谋取更大的利益?
忠勇侯裴猛呢?他是手握兵权的实权勋贵,与文官集团和宫廷旧势力似乎并无太深瓜葛。他卷入的理由是什么?是单纯的被手下人蒙蔽牵连,还是他本身也与废太子旧部有某种不为人知的交易或盟约?
一个个疑问在慕笙脑海中盘旋。她知道自己的推测很大胆,甚至可能荒谬。但没有大胆的假设,就无法找到突破的方向。
她将目光落在了“静慧”这个名字上。一个出宫多年的老尼姑,太后却派心腹秘密去见……这个人身上,一定藏着至关重要的秘密,或许是某个关键的人证,或许是某件重要的物证。
如果能想办法接触到这个静慧……
但这个念头太过危险。太后必然严密监视着静慧,她若贸然行动,不仅自己会暴露,还可能打草惊蛇,甚至危及静慧性命。
她需要更谨慎的计划,或许……需要借助陆执的力量。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秋菱刻意提高的声音:“司饰,尚服局送这个月的份例来了。”
慕笙会意,将桌上的纸张快速收好,才道:“进来吧。”
进来的却不是寻常送份例的宫女,而是尚服局那位与慕笙关系尚可的掌事姑姑。她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是几匹寻常缎子和一些针线用品。
“劳烦姑姑亲自跑一趟。”慕笙起身相迎。
掌事姑姑将托盘放下,借着交接物品的时机,极快地将一个揉成小团的纸卷塞进慕笙手中,同时低不可闻地说了一句:“针工局吴绣娘让转交的,说是容嬷嬷病中惦记,让交给您。”
容嬷嬷?吴绣娘?
慕笙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将纸卷拢入袖中:“多谢姑姑。容嬷嬷有心了,待她好些,我定去看她。”
掌事姑姑点点头,又说了几句闲话,便告辞离去。
慕笙屏退春桃秋菱,独自走到内室,才展开那个小纸团。上面是几行歪歪扭扭、显然是用左手写就的蝇头小字:
“老奴听闻宫中变故,心绪难安。忆起一事,或关紧要。当年老姑姑(苏晚晴之上级)曾言,她察觉药有异后,曾将疑虑暗中告知一位信得过的太医,非刘、陈二人。该太医曾受先贵妃小恩,为人正直。不久后,该太医便被调离太医院,派往西境军中了。若能寻得此人,或可得更多实证。该太医姓沈,名檀,永州人士。老奴记忆模糊,仅供参考,万望小心。”
沈檀!西境军中!
慕笙握着纸条的手微微发抖。这又是一条至关重要的新线索!一个可能知晓内情、并且因为正直而被迫远离权力中心的太医!如果他还活着,如果他能站出来……
她立刻将纸条内容默记心中,然后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烧成灰烬。
这个消息,必须立刻告诉陆执!西境……那正是忠勇侯裴猛势力所在的区域!裴猛是否知道沈檀的存在?他调任西境,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种种疑团,似乎都隐隐指向了西境,指向了那位手握重兵、态度暧昧的忠勇侯。
慕笙不再犹豫,起身就往外走。她必须立刻求见陆执。
然而,刚走到值房门口,就与匆匆而来的福公公撞了个正着。
“慕司饰,正要找你。”福公公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惊怒,“陛下让你立刻过去!出事了——姜嬷嬷在狱中,吞金自尽了!”